《我是谁》碳基生命篇·152

编号152的瓷娃娃，大咧咧的直接躺在垃圾山的垃圾堆中，躲着太阳，躲在垃圾山的巨大阴影中。

瓷娃娃此刻，望着远方幽深天空，思绪着什么，并用左手指尖轻轻的抚摸着戴在脖子上的金属项圈。项圈上有清晰的新鲜刻痕——那是瓷娃娃自己，用捡来的破铁片尖角，一笔一划刻下的一个“我”字。

一架无人机器，飞了过来，用它的“蓝光”眼镜，扫过瓷娃娃，扫过手指后面项圈上的那个丑陋“我”字痕迹。

滴叮滴叮......，机械声响起，然后，一道淡蓝色的投影出现，投影中的“我”字清晰显现。就在瓷娃娃的面前，机械声响起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想，我是谁。”瓷娃娃平静的收回目光，第一次，认真的看着，自己刻下的放大版“我”字。

项圈上的“我”字在投影下泛着冷光。

机械声再次响起：“我，是碳基生命的终极命题。数据库显示，97%的同类终其一生都困在这个问题里。”

“那剩下的3%呢？”

“他们要么找到了答案，要么……放弃了寻找。”

瓷娃娃沉默着，再次，拿出一块尖尖的破铁片，艰难的在项圈上刻下，这次的线条比之前更深重了，是个“们”字。

“你不困惑吗？”投影追问，“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，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刻上‘152’的编号。”

“困惑啊。”瓷娃娃笑了笑，只是破铁片不小心划破了皮肤，一滴鲜红的血滚落在金属项圈上，沁润了“我”、“们”，不觉的说着：“我昨晚帮阿婆把她堆的塑料瓶分类了，阿婆给了我半块硬糖——微笑；今天早上看到东边的云长成了鸟的翅膀，我看着它从诞生到消散——认真；刚才刻字的时候，你的好奇就像风，那是我刻字时掀卷着我几根头发的风，蹭到了我的耳朵——凝视。”

投影的光芒闪了闪：“这和‘你是谁’有什么关系？” “怎么没关系？”瓷娃娃把项圈摘下来，举到投影前，“以前我以为要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，比如‘我是152’‘我是垃圾山的孩子’，但现在我觉得……”瓷娃娃顿了顿，把项圈翻转过来，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刻痕，有云的形状，有糖块的轮廓，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婆”字，“我是这些所有选择的连续，片段。我选择帮阿婆，选择追云，选择在项圈上刻下这些，当然也是这带着152编号项圈的我，和你对话的我。”

投影闪烁无声：“数据库里没有这种答案。”

“那是因为数据库以前没有，当下这不就是一个选择，一个片段，一个答案，一个‘我’。”

瓷娃娃把项圈戴回脖子上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：“下次再说吧，我看不见山那边的夕阳，你能明白，它要落下去了，现在我得去看了。”

“你不怕永远找不到‘我是谁’的答案吗？”投影在瓷娃娃身后喊。

瓷娃娃没有回头，只是凸凸肩，挥了挥手。

声音被风揉进了夕阳里：“我是谁？先是我，我活着，我就抱着这些选择往前走，每一步都是答案；要是哪天我死了，就把这些脚印还给自然，成为自然——到时候，我就成了所有的‘无’，也成了所有的‘谁’。”

晚风卷着垃圾山的碎屑吹过，无人机器，收回了它的投影。

瓷娃娃走在夕阳的暖光中，机器知道瓷娃娃明天还会来，只是它的明灭眼中又有什么......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