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办完,我拿前夫的卡结账,前台提醒:女士,这张卡被冻结了
发布时间:2026-09-02 23:41 浏览量: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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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与陆沉舟完成契约婚姻一年,陆国昌设局让沈念替父背债,实则挪用公款三百七十万。陆沉舟查账发现真相,将钱款还给沈念,并提出重新开始。但陆国昌急不可耐操办陆沉舟与苏晚的订婚宴,沈念在订婚宴结账时发现副卡被冻结,用自己的卡支付后,对追出来的陆沉舟说“账结清了”,转身离去。
第七章. 你没走
宴会厅门口的风很大,五月底的京城傍晚,天边烧着一片橘红的云。我走了七八步,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沈念,你站住。”
我停了,但没转身。他的手指扣在我手腕上,力度不大,但我挣不开。掌心温度比刚才高,可能是跑过来的。我偏过头,余光扫到他的侧脸,领带歪了,额角有一层薄汗。他订婚宴上都没出汗,追出来倒追出汗了。
“松开。”我说。
“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。”
“回家。”我转过来面对他,“回我的家。东侧小楼,我东西还没收拾完。放心,陆家的东西我一样不拿,就收我的衣服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里的神色我有点看不懂,像是急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“沈念,今晚的事我能解释。”他松开我的手腕,往后退了半步,“卡冻结不是我做的,我在查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我把包带往肩上拢了一下,“是你爸。但他要冻结你的副卡,银行那边总得有个授权,你是主卡持有人,你没授权,银行不会执行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我看着他,觉得有点好笑,他聪明了二十几年,大概头一回在他爸那边栽这种跟头。“你爸派人用你的名头给银行打了电话,说是主卡遗失临时冻结。”我把手机屏幕按亮给他看,“我打了客服问了,通话录音保留着,你想听的话我发你。”
他接过去看了一眼,把手机还给我,没说话。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我,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绺。我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没戴婚戒。无名指上空空的,有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“戒指呢?”我问。
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,然后把右手伸进裤袋掏了一下,摊开掌心,那枚素圈戒指躺在上面。“上台之前摘的。”他说,“苏晚非让我摘,说戴戒指拍照不好看。我没答应,她趁我跟人说话的时候从桌上拿走了。我刚才从前台拿回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掌心里的戒指,银白色的圈,戴了一年,中间被磨出一道暗痕。他没戴回手上,就这么托着,像是在等我做什么。
“你留着吧,给我也没用。”我说,“你们的订婚宴还在里面办着,新娘子等着你呢,回去吧。”
“苏晚那边我去解决。”他把戒指攥回手里,“你先别走,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?”我笑了一声,“陆沉舟,一年了。你让我等了一年,现在说三天?”
他没说话,站在那看着我。风又吹过来,把他衬衫下摆撩起一角。宴会厅里的音乐声隔着门板传出来,隐隐约约的,是一首圆舞曲。我转身要走,他在后面又喊了一声:“沈念。”
我脚步没停。他又跟了两步,声音从身后追过来:“那三百七十万我转到你卡上了,你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笔钱是你的了,跟陆家没关系了。你没欠陆家任何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走?”
我这次停了。转过身,看着他站在那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那个样子跟我记忆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,没有了冷,没有了距离感,像是那层壳裂了一道缝,里面漏出来的东西他自己大概都没预料到。
“陆沉舟,”我叫他,“我没走。我就是回家睡一觉。明天再说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。“明天……你还在这?”
“我的东西还没收完,再说吧。”我转身往停车场走,走了两步又偏过头,“你那个订婚宴,赶紧回去处理一下。苏晚那边,你自己说的,你去解决。”
他没追上来。我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,坐进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路灯底下,手里那枚戒指攥着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。我发动了车,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扫了一眼后视镜,他转过身往宴会厅走了。
回到陆家大宅的时候天全黑了。东侧小楼的灯还亮着,阿姨留了灯。我上了二楼,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进行李箱。其实没多少东西,几件常穿的,两件外套,剩下的全是陆家买的,我一件没拿。抽屉底层那个文件夹我抽出来放在桌上,里面是这一年收集的所有材料复印件。我翻了翻,把那几张关键的照片和转账记录抽出来,单独装进一个信封。然后我给陈橙打了个电话,她接起来就问:“怎么样了?”
“账清了,人还活着。”我靠在床头,“陈橙,你帮我查个事。陆氏子公司那笔亏空,陆国昌用来平账的路径,我现在有了完整链。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律师,专门做公司法的,下周有空的那种。”
陈橙在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声音里带了笑:“你终于要动手了?”
“账清了不代表事完了。”我说,“那笔钱是陆国昌从公账上挪的,他用我当幌子,这个账他得自己认。”
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窗帘没拉,窗外的桂花树影晃来晃去。手机震了一下,“我回来了。你睡了吗?”我盯着屏幕,没回。过了两分钟又震了一下:“明天早上我去找你,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但有一句话反复在转——他那句“重新开始行不行”。我当时没答应,现在也不知道答不答应。但我知道一件事,我得先把陆国昌那边的事料理干净,然后才能想我自己要什么。
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,客厅茶几上多了个纸袋,里面是一份早餐,豆浆油条,还有一盒草莓。袋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:“六点起来买的,还热。给你放桌上了。”没有落款,但那个字我认得。
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温的,加了半勺糖。他的口味,半糖红茶,半糖豆浆,什么东西都只要半糖。我靠着桌子把豆浆喝完,油条吃了半根,然后上楼换衣服。
换到一半听见门铃响了。我套了件外套下去开门,门口站着的是苏晚。她今天没化妆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穿了件白T恤牛仔裤,看着跟那天下午茶判若两人。她看见我的时候嘴唇动了动,叫了声:“沈念姐。”
“苏小姐有事?”
她站在门口,手指绞着T恤下摆。“我来跟你说声对不起。昨天的事……我不知道陆叔叔会冻那张卡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:“你大早上跑来,就为了说这个?”
她咬了咬下唇,眼眶有点红。“沈念姐,我跟沉舟哥真的没什么。以前大学的时候是谈过,但他后来从来没找过我。是我家里一直撮合,陆叔叔一直安排……我自己也有私心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但昨天晚上他退婚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,是那枚婚戒。“他让我把这个还给你。他说他的太太只有一个,叫沈念。”
我接过那枚戒指,圈上还有他戴过的温度。苏晚说完转身跑了,马尾辫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。我站在门口,攥着那枚戒指,掌心被硌得有点疼。
第八章. 三件事
陆沉舟是上午十点来的。他换了一件白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看起来昨晚睡得不太好,眼眶下面一圈青。他站在小楼门口,没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三件事。”他说,“第一,苏晚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,她家里我会去摆平,不会再有麻烦了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听着。
“第二,”他把信封递过来,“这是我让法务重新拟的协议。原来的作废,新合同内容是:你跟我重新签一份,期限不限,什么条件你定,我的钱、房子、股权,都可以写进去。你签字,我签字,剩下的事我来办。”
我没接。“第三呢?”
他低头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,然后把那枚戒圈从无名指上取下来,递到我面前。“第三,这戒指你帮我保管。你什么时候想让我再戴,你再给我。”
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,掌心里躺着那枚素圈戒指,圈上有一道磨痕。我没接,但也没躲。“陆沉舟,”我说,“你这样挺不陆沉舟的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:“那你觉得陆沉舟应该什么样?”
“冷的,远的,端着酒杯在旁边看你一眼就移开的那种。”
“那个陆沉舟死了。”他说,“昨天你从前台转身走的时候死的。”
我看他站在晨光底下,耳尖又开始泛红。他这个人就这样,说硬话的时候板着脸,说软话的时候耳朵先出卖他。我伸手把戒指从他掌心里拿过来,没戴,攥在手心里。“第二件事我要改一下,”我说,“协议我不签新的。原来的那份,到期自动终止。”
他脸上的表情没变,但我看见他攥信封的手指紧了紧。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答应的三件事,做完了再说。”
“哪三件?”
“你爸那笔账,你要当着董事会说清楚。苏晚那边,你要让她自己放弃,别再让你爸安排。还有……”我看着他,“你妈那个房子,我要了你过户到我名下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惊讶,又像是松动。“我妈那房子不值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就想要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下头:“我让律师办过户。”
“你爸那边呢?”
“下周三董事会例会,我准备材料。”他把信封放在门口的鞋柜上,“你要不要来看?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翻旧账。”
周三那天我去了陆氏大厦。陈橙帮我约的律师姓姜,三十出头,看着文文静静的,但陈橙说他经手过好几起大公司内部审计纠纷,胜率很高。姜律师陪我一起到的会议室,坐在后排。前面陆国昌还没来,陆沉舟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,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。
陆国昌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他看见我坐在后面,先是一愣,然后哼了一声,在主位坐下了。董事会一共有七个人,陆国昌、陆沉舟,还有三个外聘董事,加上两个陆家本族的叔伯。
陆沉舟站起来,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的回音效果好,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今天临时增加一个议题,”他说,“关于集团下属子公司腾跃科技二零二二年第三季度的资金异常流动。”
陆国昌脸上的笑凝固了。“沉舟,这事不是早就结了吗?”
“结了?”陆沉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投影到屏幕上,“这是资金流向图,从集团母账户到空壳公司再到腾跃科技,最后回笼到您个人的账户。三百七十万,节点时间、经手人、签字文件,全部在列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陆国昌的脸色从红转白,手指敲着桌面,咚咚咚的。旁边的叔伯们互相看了一眼。陆沉舟继续翻页,第二张是审计报告的对比,第三张是银行流水,第四张是那晚我在书房里拍的备注照片——“已付沈念三百七十万整,作为协议履行对价”。
“这笔钱当时是作为腾跃科技的对外投资记的账,但实际上流向了沈建平的公司。”陆沉舟声音平直,“沈建平的公司破产后,这笔钱被以债务清偿的名义转回,但实际上从未真正用于清偿,而是进了陆国昌先生个人的账户,再以‘沈念订婚补偿’的名义付给了沈念女士。”
我坐在后排,看见陆国昌的手开始抖了。他从座位上站起来:“沉舟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是你爸!”
“您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。”陆沉舟没抬头,“这笔账是集团的账,不是陆家的账。对集团负责,是我作为副总裁的职责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陆国昌脸色铁青,扶桌站了一会儿,猛地抓起手边的茶杯摔了。茶水溅了一地,碎瓷片崩到桌腿上。外聘董事里有个戴眼镜的咳嗽了一声,说不如休会半小时。
散出来之后我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,陆沉舟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领带歪了,袖口沾了点茶水渍。他看见我,走过来,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。“你看见了吗?”他问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明天会有正式的内部调查组入驻,财务部那几个人也会配合。姜律师那边我也联系了。”
“你爸刚才摔杯子的时候差点砸到你。”
“砸不到。”他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,“以前挨过比这重的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我注意到他说完偏头笑了一下,那个笑里有种少年似的得意。我大概有一年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了。那天下午我回了东侧小楼,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。六月初的京城已经热起来了,树荫底下倒是凉快的。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,素圈中间那道磨痕我用拇指来回蹭了好几遍。
晚上陆沉舟来的时候,我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换第二次盆。他站在阳台门口,没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,里面是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。他靠在门框上开了一罐啤酒递过来,我接过去喝了一口,冰的,气泡呛得我咳了两声。
“你爸那边,内部调查能查到底吗?”我问。
“能。”他靠在墙边,仰头喝了口酒,“我已经联系了第三方审计,下周一进场。他挪用公款的链条完整,经手人好几个愿意作证。苏家那边也撤了,苏晚她爸知道这事之后打了电话过来,说这事跟苏家没关系了,以后各走各路。”
我嗯了一声,捧着啤酒罐坐在小马扎上。他看着我的侧脸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戒指呢?”
我从裤兜里摸出来递给他:“你自己戴。”
他没接。“你帮我戴。”
我看着他,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指上,没抬头。我叹了口气,把那枚戒指套回他无名指上。圈有点松,大概是瘦了。他握了一下拳头,圈在指根稳住了。然后他伸手从我手边把那罐啤酒拿过去,就着我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。
“沈念,”他说,“你之前说不走,现在还说吗?”
“我说过我不走。”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但我没说留下来跟你过日子。”
“那你留下来跟我过什么呢?”
我回头看着他:“先过一天算一天吧。”
第九章. 自己人
六月中旬,陆氏的内部审计组进场了。陆国昌请假没来公司,据老周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养。陆沉舟每天早出晚归,董事会那边弹劾流程在走,陆国昌的董事长位置怕是保不住了。但这些跟我没关系,我在忙另一件事。
姜律师帮我把那份完整链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民事诉状,基于挪用公款和虚假债务清算,要求陆国昌本人承担相关赔偿责任。不是刑事,不把他送进去,但是让他把该吐的钱吐出来,公开认错。陈橙说我这招比赶尽杀绝还狠,面子里子一起摘。
我把诉状寄出去的那天下午,陆沉舟来了小楼。他靠在客厅沙发上看完那份诉状复印件,然后抬头看着我,眼神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来了。他看得我有点不自在。“干嘛这么看着我?”
“我在想,”他把复印件放回桌上,“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事全串起来的。”
“从你书房里看到审计报告那天。”
“那是去年十一月。”
“嗯。”
他靠在沙发上,手臂搭着靠背,看了我很久。屋里没开灯,傍晚的光从窗户斜进来,把他半张脸照得亮,半张脸隐在暗处。“沈念,”他说,“你这一年,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些事?”
“也不是。”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,“有时候想一想你。”
他手指动了一下。“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到底知不知道那笔钱的事。”
“那现在呢?你觉得我知道吗?”
我看着他。傍晚的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,从颧骨滑到下巴。“你查账之前不知道,查了之后才知道。但你一直没告诉我,你发现了。”
“我在确认。”他说,“我没确认之前,不想让你背上更多东西。你背的够多了。”
屋里有几秒的安静。外面院子里有鸟在叫,咕咕咕的,一声接一声。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指甲上沾了点泥土,是下午换花盆没洗干净。“陆沉舟,你跟我结婚这一年,有过一点开心的时候吗?”
他坐直了身体,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。想了好一会儿。“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每周三晚上家宴,你坐在我对面低头喝汤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你喝汤的时候勺子转圈,从外往里转三圈再舀起来。我每次看见了,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连我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习惯。他留意了一年。
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,背对着我说:“你种的绿萝活了。”我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,那盆绿萝确实抽了新叶,嫩绿的叶片在夜风里微微抖着。下面土面上落了两片桂花树叶,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。
周六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,是我妈。她语气急急的:“念念,你爸又喝多了,从楼梯上摔下来了,现在在医院!”我一下清醒了,翻身坐起来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。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手指一直攥着方向盘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我爸这个人,酒品不好,欠债那阵子喝得更凶,后来陆家帮他还了债,他消停了几个月,现在又开始喝。
赶到医院急诊,我爸头上缠了纱布躺在观察室,酒气冲天,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念叨什么。我妈坐在旁边抹眼泪,看我来了,拉过我手:“念念,你爸听说陆家那边出事了,怕那笔债又要追回来,天天睡不着,就……”她哽咽了一下没往下说。
我站在床边上,看着我爸那张浮肿的脸。他年轻时候还挺精神的,穿西装打领带,在公司里说一不二。后来破产了,人就垮了,缩水了一圈。我伸手把我爸被角掖了一下,他睁了睁眼,看见我,咧了下嘴,挤出一个笑:“闺女来了……”
“爸,你别喝了。”
“爸知道……”他闭上眼又睡了。
我妈拉着我到走廊上,絮絮叨叨问我陆家那边的情况。我简单说了几句,她听完愣了半天:“念念,那钱不用还了?陆家他爸那事……你跟沉舟还过不过了?”
“妈,”我靠着走廊墙壁,“你先别操这些心了,把我爸看好了。”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,太阳白晃晃的。我在停车场门口站了一会儿,手机震了,是陆沉舟的电话。我接了,他问我在哪。我说在医院,我爸摔了。他说你别动,我来接你。
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到了。他穿着件休闲的灰色Polo衫,比上班时候看着随意很多。他下车走过来,上下看了看我:“你怎么样?”
“又不是我摔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他说着拉开了副驾的门,“上车吧,先回去吃点东西。”
我坐进车里,他从储物格里掏出一袋饼干递给我。我拆开吃了两块,甜的,垫了垫胃。车开出去一段路,他偏头看了我一眼:“你爸那情况,要不要转院?我认识协和的主任。”
“不用,就是酒精中毒摔的,观察两天就行。”
“钱方面呢?医院的费用我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有。”
他嗯了一声没再坚持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,他放了一首老歌,旋律缓缓的,我听不出来是谁唱的。开到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停下车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。“沈念,你爸的事,你不用一个人扛。你现在有自己人了。”
我嚼着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,侧头看他。他没看我,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,但他的耳朵又红了。“什么叫自己人?”我问。
“你自己理解。”绿灯亮了,他踩了油门。
我靠回座位上,把最后一块饼干吃完,包装纸叠好塞进储物格边上的小垃圾袋里。窗外路边的树一排排往后退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碎成一地光斑。我在副驾上闭上了眼,听见他调高了空调温度,然后又调低了音乐音量。
那天下午回到东侧小楼,我睡了一觉,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还温的。我端起来喝了一口,楼下传来动静,我趿拉着拖鞋下去,看见陆沉舟在厨房里。他面前摆着一口锅,正在往里面下面条。那个画面让我站住了,他穿着白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手里拿着双筷子搅着锅里的面,身板挺得笔直,跟处理公司文件似的严肃。
“你做什么?”我靠在厨房门框上。
“煮面。”他头也没回,“冰箱里只有鸡蛋和青菜,我就下了个清汤面。”
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面,卖相还行,葱花切得不算碎,但好歹没糊。他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,又从冰箱里拿出半瓶老干妈放中间。我坐下夹了一筷子,味道意外的清甜,盐放得正合适。
“你还会做饭?”
“跟我妈学过一点。”他低头吃面,“她走之前教我的,说以后一个人过日子,别总吃外卖。”
我在对面坐下来,拿过老干妈往碗里加了一勺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你吃这么辣?”
“我从小吃辣长大的。”我拌匀了面,呼噜呼噜吃了一口,“习惯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,我们俩安静地吃着面。窗外天色彻底暗了,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,照着他低头吃面的侧脸,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影子。
吃完面他抢着洗碗,我靠在旁边看他刷锅。水龙头哗哗响着,泡沫溅到他袖口上,他不在意,把锅冲干净了放在沥水架上。然后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沈念,你下周有空吗?”
“干嘛?”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第十章. 不折腾了
下周二陆沉舟带我去了城郊的公墓。那片墓园在半山腰上,青松翠柏的,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。他妈的墓在东区第三排,墓碑是黑色大理石的,上面嵌了一张小小的照片,跟那间旧房子墙上的一样,穿碎花衬衫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陆沉舟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,然后蹲下来擦了擦照片上的灰。他蹲在那的背影看着挺直的肩膀微微往前倾,跟平时判若两人。我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,看着我:“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,她说以后你碰上愿意跟你分着吃一碗面的人,就别折腾了。”
“所以你煮面给我吃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他笑了一下:“也不是。我就是想让你看看她。”他转过头看着墓碑,声音低下去,“我这些年做的事,好多她大概不认。但娶你这件事,我觉得她会认。”
我没接话,风把白菊的花瓣吹落了两片。下山的时候他在前面走,我跟在后面,他的步子不大,像是在等我。走到山腰平台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然后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封邮件,来自陆氏集团法务部。陆国昌已经辞去董事长职务,内部审计组提交的报告确认挪用公款事实,经过董事会决议,陆国昌需退还三百七十万并承担相应罚金。邮件末尾有一句:“鉴于陆国昌先生已主动配合调查,集团不再追究其他法律责任。”
“你爸自己认了?”
“他认了。”陆沉舟把手机收回去,“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,说了半个小时。头二十分钟在骂我,后十分钟沉默了,最后两分钟说了句‘你媳妇比你有本事’。”
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,他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。“那你呢?你现在什么感觉?”
他偏过头看着我,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过去,停在我身后的那棵松树上。“我觉得松口气。”他说,“这一年过的日子像走钢丝,现在钢丝绳剪了,脚踏在实地上。虽然地上坑坑洼洼的,但至少不用再怕掉下去了。”
下山之后他开车带我去吃了顿火锅,就我们两个人,一个靠窗的小桌,锅底要了番茄鸳鸯的,一半辣一半不辣。他把不辣的那面朝我,但我自己把菜往辣汤里涮。他看着我被辣得鼻尖冒汗,递了张纸巾过来。
“你不能吃辣就不要吃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“行,那你多吃点。”
他往辣汤里又丢了一盘羊肉,推到我面前。我夹着肉片在红油里涮了涮,辣椒呛得我眼泪差点出来。他在对面看着,嘴角微微翘着,那种笑跟他平时任何一次都不一样,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,好像做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。
“陆沉舟,”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把脸,“下周协议到期了。你想好怎么安排了吗?”
他筷子停了一下:“安排什么?”
“我走还是留。协议书上有条款,到期自动解除,双方互不干涉。”
他把筷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火锅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开。“那条款我让律师改了。你那份我寄给你了,你没看?”
“我没看。”我夹了片藕放进嘴里,“我扔抽屉里了。”
“那你回去看。”他说,“里面有一条,到期前三十天任何一方可提出续约。另一方在十个工作日内答复,逾期视为默认续约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回去看,是想告诉我现在已经过了十个工作日了?”
他笑了一下,低头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蘸料:“你自己算。”
那天晚上回到东侧小楼,我从抽屉里翻出那份新协议翻了翻。前面几条都是常规条款,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补充:“如双方均未在协议到期前提出解约,则本协议自动转为无限期婚姻关系,直至任意一方重新提出书面申请。”那行字是他的笔迹,墨水有点洇开,像是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我把协议合上,放在床头柜上。窗没关严,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树的味道。六月底了,桂花还没开,但叶子密密匝匝的,风一吹哗哗响。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话:“别折腾了。”
折腾不动了。这一年我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刀,算账、取证、布局、收网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。但刀磨快了,握刀的手也疼。我现在只想把刀放下,好好睡一觉,醒来的时候有人给我留了杯半糖的豆浆。
第二天早上我下去开门的时候,门口鞋柜上放着一杯豆浆,还有一根油条,装在纸袋里。跟之前那次一样,底下压着便签:“今天公司有事,晚上回来。面在冰箱里,热一下就行。”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温的,半糖。
第十一章. 桂花开了
协议到期的前一天,陆家大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陆国昌瘦了一圈,头发从之前的一丝不苟变成了半白的一片,站在东侧小楼门口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。他手里拎着个纸盒,里面是几样点心,老字号的绿豆糕和豌豆黄。
“念念,我来看看你。”他说,语气比我认识他这一年任何时候都软。
我让他进门了。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,手指摩挲着茶杯沿,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。“那三百七十万,我退给集团了。罚金也交了。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没跟人认过错,但你……你是对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他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:“这是给你的,算是补偿。那笔钱你留着用,你不用原谅我,我只是不想欠着。”
我打开信封看了一眼,是一张支票,数字不算大,但也不少。我把它推回去:“爸,钱我不要。我当初要的就不是钱。”
他看着我,嘴唇翕动了几下,然后点了下头。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住,“念念……沉舟那孩子,我这个当爸的没教好他。但他对你是真的,我看得出来。”
陆国昌走了之后我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。桌上那盒绿豆糕我拆开吃了一块,还是那个味儿,甜得发腻。我倒了杯水喝了两口,然后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:“你爸来了。”他回得很快:“他说什么了?”“说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。”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个“嗯”字,然后跟了一句: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那天晚上陆沉舟回来得早,天还没全黑。他拎着两袋超市的东西进了小楼,一袋是菜,一袋是花。菜搁到厨房之后他把那束花递给我,是白色的雏菊,扎成一束,用牛皮纸裹着。“路过花店看见的,”他说,“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我接过来插进桌上的玻璃瓶里,转头问他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公司的事处理完了。”他靠在厨房台面上,“陆国昌退下来之后董事会让我暂代董事长。接下来半年会比较忙,但日常能调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主要是回来给你做饭。”
我靠着餐桌看着他。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比在办公室里放松,哼着不知名的调子,切菜的节奏不紧不慢。我端了杯水靠在旁边看,他从袋子里拿出条鱼,刮鳞、开膛、清洗,动作很利索。他察觉到我的目光,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我说,“你做饭还挺像回事的。”
“说了跟我妈学的。”他把鱼放进盘子里,“她教我的时候说,以后娶了媳妇,得会给人做顿热乎饭。”
“那你还学了什么?”
他想了想:“包饺子,炖汤,还有炸酱面。炸酱面我妈做得最好,我学了七八成。”
“那今天吃什么?”
“清蒸鲈鱼,炒个青菜,再炖个冬瓜排骨汤。”他把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台面上,“你先去看电视,好了叫你。”
我没走,就在旁边站着看他忙。他焯排骨的时候水汽蒸上来,雾蒙蒙的,他眯着眼睛把浮沫撇干净,侧脸在热气里被柔化了一圈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走廊上碰见他喝醉酒的那个晚上,他靠在玄关揉眉心,眉头拧得死紧。现在他站在灶台前面,眉目舒展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有一种过日子的踏实感。
吃饭的时候我们俩坐在小客厅里,茶几上摆着三菜一汤。他给我舀了碗汤递过来,我接过去喝了一口,冬瓜炖得烂软,排骨的肉香全进了汤里。我低头又喝了一口,抬头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我,眼神里有种安静的等待。
“好喝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,低头扒饭。
吃完饭他洗碗,我去阳台给绿萝浇水。桂花树的叶子里冒出了一簇一簇的花苞,浅黄色的米粒大小,凑近了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八月了,桂花要开了。我靠着栏杆站着,夜风里裹着那点初绽的甜意,凉丝丝的。
他从厨房出来,站到我旁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,就这么并肩靠着栏杆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:“明天协议到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我侧过头看他。月光打在他脸上,把眉骨的棱角柔化了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离我的手大概一掌的距离。我伸手过去,小指勾了勾他的小指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反手扣住了我的手指,十指交握,掌心贴着掌心,温的。
“不折腾了。”我说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我肩膀上,轻轻顶了一下。那一下很轻,但我能感觉到他肩膀的那层紧绷松了下来,像一根绷了一年的弦终于被调松了。他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:“那说好了,明天开始是第一天。”
“什么第一天?”
“重新开始的第一天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我,“之前的都翻篇了,从明天起,我是你丈夫,你是我太太。不是协议那种,是正常的那种。”
“正常的那种是哪样?”
“就是我每天回来做饭,你每天回来吃饭。周末没事干可以一起赖床,下雨天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”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有点飘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大确定的试探,“我没经验,但可以学。”
我看着他:“那你学费交了没有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我手里。是那把东侧小楼的钥匙,还有一张卡。卡是新的,银色,背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:沈念的副卡。
“这张不会冻结。”他说。
我捏着钥匙和卡,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。窗外的桂花香被夜风卷进来,比刚才浓了一点。八月了,桂花开了。
第十二章. 第一天
十月的时候京城凉下来了。陆沉舟当了快两个月的代理董事长,忙得脚不沾地,但每周三的家宴他雷打不动地回。现在家宴的桌子换到了东侧小楼,就我们两个人。陆国昌搬去了城郊的老房子住,偶尔打个电话来问问情况,语气平和了不少,跟以前那个端着架子的董事长判若两人。
苏晚九月份去了国外,临走在机场给我发了条消息:“沈念姐,谢谢你不跟我计较。我在那边找了份工作,可能不回来了。祝你们好好的。”我回了个“加油”的表情,然后把她号码存成了“苏小姐(已出国)”。
陈橙上个月升了职,请我吃饭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盘问半天:“你俩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?协议到期了没?”我夹了块红烧肉塞她嘴里:“到期了,现在没有协议了。”她嚼着肉瞪圆了眼:“那你现在算什么?”“算他媳妇。”
这周日下午陆沉舟难得有空,说想带我出去转转。我换了件米色的风衣,他穿了件深蓝的夹克,看起来终于不像个董事长了,像大街上那种普通男人。他开车带我去了那片老小区,六楼那套房子现在过户到我名下了。我拿了钥匙自己开了门,屋里收拾过,老缝纫机还在,但桌面上那碗干巴的泡面被清理了,换了一盆绿萝。
我走到客厅那面照片墙前面,陆沉舟的妈在每张照片里都笑着,从年轻笑到老了。我站在那看了很久,他把手搭在我肩上:“想不想重新装修一下?改成你喜欢的样子。”
“不用,”我说,“就这样挺好。”
我走到卧室看了看,窗户朝南,阳光洒了一地。墙角有个旧书架,上面摆了几本旧书,我抽出一本翻了翻,是《红楼梦》,扉页上写了一行娟秀的小字:“愿你此生有人分面吃,有人同路走。”是他妈的笔迹。
我把书放回去,转过身的时候陆沉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。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轮廓镶了一圈金边。他走过来,从背后环住我,下巴搁在我肩膀上。“沈念,”他在我耳边说,“这一年没白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到最后你还在。”
我侧过头,他的嘴唇就在我脸颊旁边。我往前蹭了蹭,亲了一下他的嘴角。他愣了一瞬,然后低头吻住了我。窗外的光很亮,秋日的阳光不烫人,暖洋洋的,像一层薄毯盖在两个人身上。
分开的时候他耳尖是红的。他偏过头咳了一声,然后拉着我的手腕往外走:“走吧,回去做饭。今天炸酱面。”
从小区楼里出来的时候外面起风了,梧桐叶子打着旋往下落。他走在前面,扣着我的手指没松。经过楼下那棵银杏树的时候,我停下来:“陆沉舟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天你说重新开始,从第一天算起。今天算第几天了?”
他想了想:“按我算的话,从那天你从我书房门口经过说你起来喝水,就算第一天了。”
“那天是几月几号?”
“一月十五号。”
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,今天十月九号。我算了一下,抬头看他:“那你多算了好多天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他说完拉着我往车的方向走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抬手扒拉了一下,又低头看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光,是秋天的光,不浓不烈,但足够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攥紧了他的手,跟着他往前走。身后那棵银杏树又落了一阵叶子,金黄的,铺了满地。
【下集完】全文剧终
创作声明:本故事纯属虚构,切勿与现实关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