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看我小时候长得十分丑陋,一口气给我订了三门娃娃亲 谁能料到,我长大后长开了,出落得花容月貌
发布时间:2026-04-27 17:44 浏览量:1
“老苏啊,你这闺女...啧啧,这模样实在有点愁人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!你看看这塌鼻子小眼睛,跟她娘简直不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五岁的苏晚晚躲在门后,胖乎乎的小手揪着衣角。前厅里,她爹苏大富正和三个生意伙伴推杯换盏,而她的长相成了下酒菜。
“要不这样,”王掌柜醉眼朦胧地拍桌子,“咱们三家都跟你结个娃娃亲!等孩子们长大了,谁家儿子不嫌弃晚晚的长相,就成谁家的媳妇!”
“好主意!”另外两人附和。
苏大富尴尬地笑着举起酒杯:“那...那就这么说定了!王家、李家、赵家,三家娃娃亲!”
01
十五年后,苏州城西,苏家大院。
“小姐,您快些!王家夫人和公子已经在前厅等着了!”丫鬟小翠急匆匆跑进闺房。
铜镜前,少女缓缓转身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脸上,勾勒出精致绝伦的轮廓——肌肤胜雪,眉如远黛,一双杏眼水波潋滟,鼻梁挺直,唇不点而朱。那身浅碧色罗裙衬得她身段窈窕,宛若画中仙。
“知道了。”苏晚晚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。
她站起身,裙摆如水波荡漾。小翠看呆了,忍不住感叹:“小姐,您真是越长越美了,那王家公子见了您,定会后悔当年他爹说的那些话!”
苏晚晚唇角微勾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。
当年那场“三订娃娃亲”的闹剧,早已传遍苏州城。苏大富是个布商,生意做得不小,但出身低微,总想攀高枝。见她幼时长相丑陋,生怕她嫁不出去,竟真的厚着脸皮跟三家生意伙伴订了口头婚约。
王家开粮铺,李家做绸缎,赵家经营酒楼。三家在苏州城也算有头有脸。
谁能想到,女大十八变。十岁那年,苏晚晚生了一场大病,病愈后五官逐渐长开,一年一个样。到十五岁及笄时,已是苏州城出了名的美人。
而那三家呢?这些年提起娃娃亲,要么装傻充愣,要么推三阻四。
今天,是王家主动上门“商议婚事”的日子。
前厅里,王夫人端着茶盏,眼角余光打量着厅内布置。苏家虽富,但摆设透着暴发户的俗气,她心里鄙夷,面上却带着笑。
“苏老爷,一晃眼孩子们都大了。当年那玩笑话...”她故意顿了顿。
苏大富搓着手,赔笑道:“王夫人说笑了,怎么能是玩笑话呢!咱们两家可是白纸黑字...啊不,是击掌为盟!”
“击掌为盟?”坐在一旁的王家公子王明轩嗤笑一声,“苏伯父,那都是醉酒后的戏言,当不得真。”
王明轩今年十八,读过几年书,考了个童生便再没长进。但他自视甚高,觉得苏家是商贾,配不上自己这“读书人”。
苏大富脸色一僵。
就在这时,门帘轻响。苏晚晚袅袅婷婷走进来,朝众人行了一礼:“晚晚见过王夫人,见过王公子。”
厅内顿时安静了。
王夫人手里的茶盏晃了晃,几滴茶水溅到手背上。王明轩更是瞪大了眼,手中的折扇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眼前的少女,美得让人窒息。那是一种干净又明艳的美,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,气质清冷中带着几分书卷气,完全不像商贾之女。
“这位是...晚晚?”王夫人声音发干。
“正是小女。”苏大富挺直腰杆,颇有些得意。女儿的长相是他这些年来最骄傲的事。
王明轩慌忙捡起折扇,再开口时语气完全变了:“晚晚妹妹真是...真是女大十八变。记得小时候见你,还...还...”
他还想说“丑陋”,但看着那张脸,这词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苏晚晚淡淡一笑:“小时候长得丑,让王公子见笑了。”
“不见笑不见笑!”王明轩连连摆手,眼睛直勾勾盯着她,“晚晚妹妹如今这般容貌,便是苏州城也找不出第二个!”
王夫人轻咳一声,瞪了几子一眼,转而对苏大富笑道:“苏老爷,既然孩子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那咱们就正式把这事定下来吧。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,不如就...”
“娘!”王明轩突然打断她,压低声音,“不是说好来退婚的吗?”
王夫人脸上闪过尴尬,狠狠掐了几子一把,示意他闭嘴。
苏晚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。她走到父亲身边坐下,端起丫鬟递上的茶,轻抿一口,才缓缓开口:“王夫人,王公子,今日二位前来,想必不只是叙旧吧?”
王明轩被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看,顿时慌了神:“是...不不不,我们就是来...来商量婚期...”
“轩儿!”王夫人终于维持不住笑容,沉下脸来。
场面一时尴尬。
苏大富看看女儿,又看看王家人,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。他是个粗人,做生意精明,但在这种场合往往反应慢半拍。
苏晚晚放下茶盏,瓷器和木桌轻碰,发出清脆声响。她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夫人:“夫人不必为难。若王家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,退了便是。”
“晚晚!”苏大富急了。
“爹,”苏晚晚转向父亲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强扭的瓜不甜。当年订亲本就是酒桌戏言,若王公子不愿,咱们何必强求?”
王夫人神色变幻。她确实想退婚——苏家虽然有钱,但终究是商户,王家这几年攀上了知府的关系,一心想让儿子娶个官家小姐。可看到苏晚晚的容貌后,她又动摇了。这般品貌,便是官家小姐也少有...
“晚晚姑娘误会了,”王夫人重新堆起笑,“我们今日来,正是想把婚期定下。下月初八如何?虽然急了点,但好日子难得...”
“娘!”王明轩这次真的急了,“你不是答应张夫人,要娶她家侄女吗?张家可是...”
“闭嘴!”王夫人厉声呵斥。
但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了。
苏大富脸色铁青,猛地站起身:“好哇!你们王家这是要一女许两家?我苏大富虽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礼义廉耻!这婚,退了!”
“苏老爷息怒!”王夫人忙起身解释,“那只是随口一说,当不得真...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苏晚晚也站起来,走到父亲身边,挽住他的手臂,“爹,既然王家已有更好的选择,咱们祝福便是。这门亲事,就此作罢。”
她转头看向王明轩,微微一笑:“王公子,祝你觅得良缘。”
那笑容明媚动人,王明轩却觉得心里一空,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见苏晚晚已扶着父亲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走出前厅,苏大富气得浑身发抖:“欺人太甚!真是欺人太甚!当年是他们上赶着订亲,如今看咱家不如张家有势力,就想反悔!我呸!”
“爹,别生气。”苏晚晚轻声安抚,“这样的人家,便是嫁过去也不会幸福。退了也好。”
“可你的名声...”苏大富看着女儿,满脸愧疚,“都怪爹,当年糊涂,一口气给你订了三门亲。现在王家退了,另外两家恐怕...”
“爹,”苏晚晚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女儿不怕。姻缘天定,强求不得。若那两家的公子也如王明轩一般,退了便是。”
苏大富长叹一声,拍拍女儿的手:“是爹对不起你。”
父女俩穿过庭院,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院角的桃花开得正艳,风吹过,花瓣纷纷扬扬。
苏晚晚抬头看天,心中一片平静。
王家退婚的消息,不到半日就传遍了苏州城。
02
三日后,李家上门了。
这次来的只有李夫人和她的大丫鬟。李家做绸缎生意,规模比苏家还大些,在江南一带都有铺子。
苏晚晚依旧盛装出席。她穿了身月白色绣梅花襦裙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,清丽脱俗。
李夫人四十上下,保养得宜,眉眼间透着精明。她不像王夫人那样掩饰,一开口就直奔主题。
“苏姑娘,我是个直性子,就不绕弯子了。”李夫人端着茶,目光在苏晚晚脸上扫过,闪过一丝惊艳,但很快恢复平静,“当年那桩娃娃亲,是在什么情况下订的,你我都清楚。如今孩子们大了,婚姻大事不能儿戏。”
苏大富皱起眉:“李夫人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李夫人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,“我家老爷已经在京城为犬子说了门亲事,是户部侍郎的远房侄女。所以,苏家这门亲事,只能作罢了。”
“你!”苏大富气得脸色发红,“你们李家也要悔婚?”
“不是悔婚,”李夫人纠正道,“是解除婚约。当年本就是口头约定,既无婚书也无信物,谈不上悔婚。”
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推到桌上:“这一千两银子,算是我们李家的一点补偿。苏姑娘拿着,将来也好置办嫁妆。”
赤裸裸的羞辱。
苏晚晚看着那张银票,忽然笑了。她笑起来极美,眉眼弯弯,如春水漾开涟漪,可眼底却一片寒凉。
“李夫人真是大方。”她轻声道,却没有去碰那张银票。
李夫人以为她嫌少,眉头微蹙:“苏姑娘,这一千两不少了,够普通人家...”
“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,”苏晚晚接过话,声音依然轻柔,“可李夫人,您觉得我苏晚晚的婚事,就值一千两?”
“那你想要多少?”李夫人有些不耐烦了。她今日来,本就是走个过场。李家如今攀上了京官,哪里还看得上苏家这种地方商户?
“我不要钱。”苏晚晚站起身,走到李夫人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她,“我只想问李夫人一句:若今日我爹是苏州知府,或者我有个在京城做官的舅舅,您还会来退婚吗?”
李夫人脸色一变:“苏姑娘,你这话...”
“您不必回答,我懂。”苏晚晚转身,对父亲道,“爹,把当年李家送的那对镯子还给他们。咱们苏家,不占这点便宜。”
苏大富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忙对丫鬟道:“去,把库房里那对翡翠镯子取来!”
那是订娃娃亲时,李家送的信物。东西不贵重,但代表承诺。
很快,丫鬟捧着一个锦盒过来。苏晚晚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对水头不错的翡翠镯子。她将盒子推到李夫人面前:“物归原主。从今往后,苏李两家婚约作废,再无瓜葛。”
李夫人看着那对镯子,又看看苏晚晚平静无波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不安。这姑娘太镇定了,镇定得不正常。寻常女子被退婚,要么哭闹要么委屈,可她...
“苏姑娘,”李夫人收起银票,语气软了几分,“其实以你的容貌,找个好人家不难。我认识几个不错的...”
“不劳夫人费心。”苏晚晚打断她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小翠,送客。”
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。
李夫人脸上挂不住,冷哼一声,抓起锦盒起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苏晚晚一眼。少女站在厅中,背脊挺直,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,美得不似凡人。
那一瞬间,李夫人心头莫名一悸。
等李夫人走远,苏大富终于忍不住,一拳捶在桌上: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一个两个都这样!当我苏大富好欺负吗?!”
“爹,”苏晚晚扶他坐下,替他顺气,“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。”
“可是晚晚,你的名声...”苏大富眼圈红了,“连着被退两门亲,外头不知道会传得多难听。以后你还怎么嫁人...”
苏晚晚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爹,当年您为什么一口气给我订三门娃娃亲?真的只是因为我长得丑,怕我嫁不出去?”
苏大富一怔,眼神闪烁:“也...也不全是...”
“那还有什么原因?”
苏大富长叹一声,终于说了实话:“当年爹做生意,需要王家、李家、赵家的帮衬。他们三家在苏州城各有门路,爹想借着结亲,把关系绑牢些...谁知后来生意做起来了,他们反倒看不上咱家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苏晚晚心中了然。所谓的娃娃亲,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工具。如今工具没了价值,自然会被丢弃。
“爹,”她握住父亲的手,认真道,“从今往后,咱们不靠任何人。苏家的生意,女儿帮您一起做。”
“你?”苏大富惊讶地看着女儿,“你一个姑娘家...”
“姑娘家怎么了?”苏晚晚笑了,“女儿读过书,会算账,懂得经营之道。这些年您教我的,我都记着呢。”
苏大富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,忽然鼻子一酸。他想起早逝的妻子。晚晚长得像她娘,可性子比娘强得多。若是妻子还在,看到女儿受这样的委屈,不知该多心疼。
“好,”苏大富重重点头,“咱们父女俩,把苏家布庄做得更大!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!”
父女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03
接连被两家退婚,苏晚晚成了苏州城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有人说她命硬克夫,有人说她品行不端,还有人说她其实长得丑,是苏家故意放出的谣言。更离谱的是,有人说她与人有私情,被王家李家发现了才退婚。
小翠从外面回来,气得眼睛发红:“小姐,外头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!我去买菜,听到几个长舌妇在嚼您舌根,我差点跟她们打起来!”
苏晚晚正在书房看账本,闻言头也不抬:“随他们说去。”
“可是小姐...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苏晚晚放下账本,揉了揉眉心,“对了,我让你打听的事,有消息了吗?”
小翠这才想起什么,忙道:“打听到了!赵家公子赵文轩,三日前从杭州回来了。听说他一回来,就去了醉仙楼,跟一群书生喝酒吟诗,还说...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...”小翠支支吾吾,“说他才不会娶商户之女,要娶就娶才女。还说当年那桩娃娃亲,是他爹酒后的糊涂账,他才不认。”
苏晚晚点点头,神色平静:“知道了。”
“小姐,您不生气吗?”小翠不解。
“生气有什么用?”苏晚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,桃花已经开始凋谢,粉白花瓣落了一地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赵家,大概也快上门了。”
果然,第二天赵家就派人送来帖子,邀苏晚晚三日后到赵家的醉仙楼“一叙”。
醉仙楼是赵家产业,苏州城最大的酒楼。选在那里见面,而不是来苏家,意思很明显——这不是商议婚事,是来摊牌的。
苏大富气得把帖子摔在地上:“不去!咱们不去!赵家欺人太甚!”
“爹,我去。”苏晚晚捡起帖子,轻轻拍去灰尘,“总要做个了断。”
“可是...”
“爹,您放心。”苏晚晚看着父亲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女儿不会让苏家蒙羞。”
三日后,苏晚晚如约来到醉仙楼。
赵家包下了二楼雅间。苏晚晚带着小翠上楼时,听到楼下一片窃窃私语。显然,很多人都知道今天这场“会面”意味着什么。
雅间里,赵老爷、赵夫人都在,还有一个锦衣公子,应该就是赵文轩。他约莫十八九岁,长得还算周正,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,看人时习惯性抬着下巴。
“晚晚来了,快坐。”赵夫人笑着招呼,笑容却未达眼底。
苏晚晚行了一礼,在客座坐下。小翠站在她身后。
“几年不见,晚晚出落得越发标致了。”赵老爷捋着胡子,笑眯眯道,“老苏有福气啊。”
“赵伯伯过奖。”苏晚晚不卑不亢。
寒暄几句后,赵老爷切入正题:“晚晚啊,今日请你来,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文轩他...他在杭州读书时,结识了一位姑娘,是杭州知府的女儿。两人情投意合,所以...”
“所以赵家也要退婚,是吗?”苏晚晚直接挑明。
赵老爷尴尬地咳嗽一声:“也不能这么说...当年那桩亲事,本就是酒后戏言。如今孩子们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咱们做长辈的,也不好勉强...”
“我懂。”苏晚晚点头,转向赵文轩,“赵公子,不知那位知府千金,才学如何?”
赵文轩一愣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随即扬起下巴,得意道:“林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尤其诗词,连书院夫子都称赞不已。岂是寻常女子可比?”
这话,明摆着贬低苏晚晚是“寻常女子”。
小翠气得握紧拳头,苏晚晚却笑了:“那真是恭喜赵公子,觅得知音。”
她的反应太过平静,反倒让赵家人有些不自在。赵夫人干笑两声,从袖中取出一支金簪:“晚晚,这是伯母一点心意,你收着...”
“不必。”苏晚晚推开金簪,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,放在桌上,“这是当年赵家送的玉佩,今日物归原主。从今往后,苏赵两家婚约解除,两不相欠。”
荷包打开,里面是一块上等羊脂白玉。当年赵家送这玉佩时,说是传家宝,如今看来,也不过如此。
赵文轩看到玉佩,脸色微变。他认得这块玉,确实是他赵家之物。没想到苏晚晚会随身带着,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还回来。
“苏姑娘,”赵文轩忽然开口,语气复杂,“你...不生气?”
苏晚晚抬眼看他,目光清亮:“我为何要生气?赵公子觅得良缘,我该恭喜才是。至于你我之间的婚约,本就是一桩玩笑,如今玩笑结束,各奔前程,不是很好吗?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退婚的不是她,而是别人。
赵文轩张了张嘴,忽然不知该说什么。他想象过很多场面——苏晚晚哭闹,苏晚晚哀求,苏晚晚愤怒...唯独没想到,她是如此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“若是没别的事,晚晚先告辞了。”苏晚晚起身,微微一礼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赵文轩忽然叫住她:“苏姑娘!”
苏晚晚停步,回头。
赵文轩看着她美丽的侧脸,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本来准备了满腹说辞,想告诉她商户之女与官家千金的差距,想让她知难而退...可现在,那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“你...保重。”最终,他只吐出这两个字。
苏晚晚微微一笑:“赵公子也保重。祝你和林小姐,白头偕老。”
说完,她带着小翠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下楼时,一楼大堂的食客们纷纷侧目。苏晚晚目不斜视,背脊挺直,一步一步走出醉仙楼。阳光有些刺眼,她微微眯起眼,抬手挡了挡。
“小姐...”小翠眼眶红了,“他们太过分了...”
“傻丫头,哭什么。”苏晚晚拍拍她的手,“三条烂掉的婚约,退了是好事。难道你想看我嫁到那样的人家,一辈子受气?”
小翠摇头,眼泪却掉得更凶:“我就是替小姐委屈...”
“没什么好委屈的。”苏晚晚望向街道尽头,那里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“从今天起,我苏晚晚自由了。再不用被那些可笑的婚约束缚,想做什幺就做什么,不好吗?”
她说着,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。那笑容明媚如朝阳,驱散了所有阴霾。
小翠看呆了,喃喃道:“小姐,您真美...”
“走吧,”苏晚晚挽起她的手,“回家。爹该等急了。”
主仆二人融入人群,渐渐走远。
醉仙楼二楼窗口,赵文轩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头忽然空了一块。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苏晚晚,那时她又黑又瘦,确实不好看。可方才那个女子,明艳照人,气度从容,比他见过的任何闺秀都要耀眼。
“看什么呢?”赵夫人走到儿子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看到街上行人。
“没什么。”赵文轩收回视线,心头那点异样却挥之不去。
04
苏晚晚被三家退婚的事,成了苏州城最热闹的谈资。
有人说她命不好,有人说苏家得罪了人,还有人说苏晚晚其实有什么隐疾。流言蜚语,越传越离谱。
苏大富气得几天没出门,布庄的生意也受了影响。一些老主顾听了闲话,来得少了。新客更是一个没有。
“爹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苏晚晚翻着账本,眉头微蹙,“这个月布庄的流水,比上个月少了三成。”
苏大富叹气:“人言可畏啊。那些闲话,把客人都吓跑了。”
苏晚晚合上账本,沉思片刻,忽然道:“爹,咱们换个思路。”
“什么思路?”
“他们不是说咱们苏家的布不好,说我苏晚晚有问题吗?”苏晚晚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“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,苏家的布到底好不好,我苏晚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苏晚晚站起身,在书房里踱步:“第一,布庄要推出新货。我看了账本,咱们一直卖的都是普通棉布、绸缎,花样老旧,价格也上不去。杭州、苏州最近流行一种‘云雾绡’,轻薄透气,最适合做夏衣。咱们也进一批,但不要完全照搬,要改良。”
“怎么改良?”
“加绣花。”苏晚晚道,“请最好的绣娘,在云雾绡上绣苏州园林、小桥流水,做成独一无二的‘苏绣云雾绡’。价格可以定高些,专门卖给那些讲究的夫人小姐。”
苏大富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可绣娘...”
“我来找。”苏晚晚道,“第二,我要亲自去布庄。”
“什么?”苏大富大惊,“你一个姑娘家,怎么能抛头露面...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苏晚晚反问,“爹,咱们是商户,商户之女帮着打理生意,有什么丢人的?再说了,外头那些谣言,不就是因为没见过我,才胡乱猜测吗?我偏要让他们看看,我苏晚晚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苏大富还想说什么,苏晚晚已经下定决心:“爹,您就让我试试。若是不成,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,苏大富最终点了头。
三日后,苏家布庄挂出新招牌:“苏绣云雾绡,仅此一家。”
同时,苏晚晚换了身简单的衣裙,梳了寻常发髻,戴上帷帽,坐到了布庄后堂的账房里。她不露面,但布庄的大小事务,都经她的手。
起初,客人并不多。但渐渐有人被“云雾绡”吸引,进店来看。这一看,就被惊艳了。
那布料轻薄如蝉翼,却不像寻常纱那样透明。上面绣着精致的苏式园林,一针一线,栩栩如生。阳光一照,绣线泛着淡淡光泽,美不胜收。
“这料子怎么卖?”一位夫人问。
掌柜的笑答:“二十两一匹。”
“这么贵?”夫人惊呼。
“夫人,这料子全苏州独一份。”掌柜按照苏晚晚教的说法解释,“您看这绣工,是请了苏州最好的绣娘,一针一线绣出来的。一匹布要绣半个月。而且每种花样只出一匹,绝不重样。您买了,就是独一无二。”
那夫人犹豫片刻,还是掏了银子。女人对“独一无二”这四个字,向来没有抵抗力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不到十天,第一批二十匹“苏绣云雾绡”全部售罄。苏家布庄名声大噪,客人络绎不绝。
苏晚晚又推出新花样:在布料上绣诗词。一句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,配上朦胧月色、依依垂柳,意境全出。这更对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胃口,连一些书院夫子都来购买。
布庄生意起死回生,甚至比从前更红火。
苏晚晚依旧坐在后堂账房,透过珠帘,能看到店里的情况。她心细,记忆力好,常来的客人都记得,每次来需要什么,喜欢什么花色,她都让掌柜的留心。下次客人再来,不用开口,掌柜的就能拿出合心意的料子。
这份贴心,让客人对苏家布庄好感倍增。
这日,布庄来了位特殊客人。
是个年轻公子,穿一身月白长衫,腰系玉佩,手持折扇。容貌俊朗,气质温润,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。
他在店里转了一圈,最后停在“诗词绣”的布料前,看了许久。
掌柜的上前招呼:“公子,可有看中的?”
年轻公子指着其中一匹,上面绣着王维的《山居秋暝》:“这匹料子,是谁想出的主意?”
掌柜的笑答:“是我们家小姐。”
“哦?”年轻公子挑眉,“苏小姐?”
“正是。”
年轻公子点点头,又问:“这诗是苏小姐选的?”
“是。小姐说,这诗意境好,适合绣在衣料上。”
年轻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: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...确实好意境。这匹料子我要了,另外,我想见见苏小姐,不知可否?”
掌柜的为难道:“这...小姐平日不见外客。”
“无妨,”年轻公子也不强求,取出银票付账,“那请转告苏小姐,她的眼光很好。在下姓谢,单名一个昀字,从京城来。若有机会,想与小姐探讨诗词。”
说完,他让小厮抱起布料,转身离开。
掌柜的拿着银票,到后堂禀报。苏晚晚从账本中抬头,微微蹙眉:“姓谢?京城来的?”
“是。看气度,不像普通人。”
苏晚晚想了想,也没在意。苏州城常有外地客商,京城来的也不少。或许只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富家公子。
她继续低头算账。
05
又过了几日,苏家布庄来了位不速之客。
是王明轩。
他进门时,苏晚晚正在后堂看新到的货样。透过珠帘,看到那张熟悉的脸,她眉头微皱。
王明轩显然精心打扮过,一身锦袍,腰佩美玉,手里还拿着把折扇。他在店里转了一圈,最后对掌柜的道:“我找苏小姐。”
掌柜的为难道:“王公子,小姐她...”
“你就说,我有要紧事找她。”王明轩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“是关于当年婚约的事,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。”
掌柜的只好到后堂通报。
苏晚晚本不想见,但听到“婚约”二字,还是起身走了出去。
“王公子找我,有何贵干?”她站在珠帘后,声音平静。
王明轩看到她,眼睛一亮,忙上前两步:“晚晚妹妹,我...”
“王公子请自重,”苏晚晚打断他,“你我婚约已解,还是称呼我苏姑娘为好。”
王明轩脸色一僵,随即笑道:“是是是,苏姑娘。我今日来,是有件事想跟你说。当年退婚,是我娘的主意,我其实...其实心里一直有你。”
苏晚晚差点笑出声。这话,他居然说得出口。
“王公子说笑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您不是要娶张家小姐吗?怎么,婚事不顺利?”
王明轩表情更尴尬了:“张家...张家那边有些变故。我仔细想过,婚姻大事,还是要找知根知底的。咱们两家相识多年,你又...你又这般品貌,实在是我王明轩的良配。所以我想,咱们的婚约,不如...”
“不如重新订下?”苏晚晚替他说完。
“对对对!”王明轩连连点头,打开手中锦盒,里面是一支金镶玉步摇,“这是我的心意,晚晚...苏姑娘,你收下。我这就回家,让爹娘重新上门提亲...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晚晚看都没看那步摇,“王公子的心意,晚晚心领。只是婚约已解,再无可能。王公子请回吧。”
“苏姑娘!”王明轩急了,“你是不是还在生气?我道歉,我错了!当年是我糊涂,听信我娘的话。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,从见你第一面就...”
“王公子,”苏晚晚提高声音,语气冷了几分,“请你自重。这里是布庄,是做买卖的地方,不是你谈情说爱的地方。若没事,请离开,别耽误我们做生意。”
“你!”王明轩脸涨得通红,“苏晚晚,你别不识抬举!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苏家大小姐吗?你被三家退婚,名声早就坏了!除了我,谁还会娶你?!”
这话说得难听,店里几个客人都看了过来。
苏晚晚不怒反笑:“我苏晚晚嫁不嫁得出去,不劳王公子费心。至于名声...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我苏晚晚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人说。倒是王公子,朝三暮四,出尔反尔,传出去恐怕更不好听吧?”
“你!”王明轩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晚晚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小翠,送客。”苏晚晚转身,不再看他。
小翠早就憋了一肚子气,立刻上前:“王公子,请吧!”
王明轩狠狠瞪了苏晚晚背影一眼,摔门而去。
等他走远,店里一位夫人叹道:“苏姑娘,你做得对。这种男人,嫁不得。”
另一位小姐也点头:“就是,当初嫌弃人家,现在看人家漂亮又能干,又想回头,呸!”
苏晚晚转身,朝众人行了一礼:“让各位见笑了。”
“不见笑不见笑,”那位夫人拉着她的手,亲切道,“姑娘,你是个有骨气的。这世道,女子不易,能像你这般自立自强,不容易。你放心,你的为人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那些闲话,信的人少。”
苏晚晚心头一暖:“多谢夫人。”
这件事很快传开,王明轩成了笑柄。有人说他见色起意,有人说他不要脸,连带着王家也受了影响,粮铺生意一落千丈。
王夫人气得把儿子关在家里,不许他出门。
而苏家布庄的生意,却越发红火。苏晚晚的名声也渐渐好转,人们提起她,不再只说“被退婚三次的丑女”,而是“那个能干又漂亮的苏家小姐”。
苏大富乐得合不拢嘴,直夸女儿能干。
苏晚晚却没闲着,她又有了新主意。
“爹,我想开个成衣铺。”
“成衣铺?”苏大富不解,“布庄生意不是挺好?”
“是挺好,但还能更好。”苏晚晚分析道,“您看,来买布的客人,买了布还要找裁缝做衣裳,费时费力。若是咱们直接做成衣,客人买了就能穿,多方便。而且,咱们可以设计新样式,引领潮流。”
苏大富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可样式...”
“我来画。”苏晚晚道,“我观察过,现在女子衣裳样式大同小异,没什么新意。我想设计几款新颖的,既好看又方便活动。”
说干就干。苏晚晚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,画了十几张设计图。有简洁大方的日常裙,有华丽精致的宴会服,还有方便干活的裤装——这在当时是大胆的创新。
她请了苏州最好的裁缝,按照图纸做样衣。样衣出来那天,苏晚晚亲自试穿。
那是一件浅碧色齐胸襦裙,但做了改良,腰线提高,显得身材更加修长。袖子改窄,方便活动。裙摆绣着淡淡的水波纹,走动时如水波荡漾,美不胜收。
苏大富看呆了:“这...这真是我女儿?”
小翠也惊叹:“小姐,您穿这身,比画上的仙女还美!”
苏晚晚在镜前转了个圈,满意地点头:“就按这个做。先做二十套,看看反响。”
成衣铺开张那天,苏晚晚亲自坐镇。她穿了那件浅碧色襦裙,略施粉黛,往店门口一站,就是活招牌。
客人络绎不绝,大多是女子。看到苏晚晚身上的衣裳,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衣裳真好看!怎么卖?”
“十两一套。”
“不贵不贵,我要一套!”
“我也要!”
“给我留两套!”
二十套衣裳,半天就卖光了。没买到的客人急得不行,催着赶紧做。
苏晚晚趁热打铁,又推出“量身定制”服务,根据客人的身材、喜好定制衣裳。这下更受欢迎,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。
苏家成衣铺一炮而红,连隔壁州府的夫人都慕名而来。
苏晚晚忙得脚不沾地,但心里充实。她喜欢这种感觉,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,赢得尊重和财富。那些退婚的羞辱,那些流言蜚语,渐渐淡去。
直到那天,她遇到了谢昀。
06
谢昀是跟着一位夫人来的。那位夫人姓陈,是苏州知府的女眷,听说苏家成衣铺的衣裳好看,特意来定制。
苏晚晚正在给陈夫人量尺寸,谢昀坐在一旁喝茶。他今天穿了身青色长衫,比上次见时更显清俊。
量完尺寸,苏晚晚问陈夫人喜欢什么样式、什么花色。陈夫人拿不定主意,转头问谢昀:“昀儿,你说娘穿什么好看?”
原来他们是母子。
谢昀放下茶盏,走到衣料架前,仔细看了看,最后指着一匹月白色绣银线竹纹的料子:“这个吧,衬娘的气质。”
苏晚晚有些意外。这匹料子是她特意从杭州进的,价格昂贵,但花色清雅,一直没人选。没想到谢昀一眼就看中了。
陈夫人也很喜欢:“就这个吧。苏姑娘,样式你定,我相信你的眼光。”
“夫人放心,晚晚定不让您失望。”
量完尺寸,选好衣料,陈夫人忽然道:“苏姑娘,我听人说,你被退过三次婚?”
这话问得突然,店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小翠脸色一变,想说什么,被苏晚晚眼神制止。
“是。”苏晚晚坦然承认,“王家、李家、赵家,都退婚了。”
陈夫人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不恨?”
“恨什么?”苏晚晚笑了,“姻缘天定,强求不得。他们退婚,是他们的损失,不是我的。”
“说得好!”陈夫人拍手,“我就喜欢你这份豁达。那些人有眼无珠,错过你这般好的姑娘,是他们的福气不够。”
苏晚晚有些意外。她以为知府夫人会和那些贵妇一样,瞧不起她这个被退婚三次的女子。
谢昀也看向她,眼中带着欣赏。
陈夫人又道:“苏姑娘,我有个侄儿,今年二十,在京城做官,还未婚配。你若愿意,我给你们牵个线...”
“娘,”谢昀无奈地打断她,“您又乱点鸳鸯谱。”
“我怎么乱点了?”陈夫人瞪儿子一眼,“苏姑娘这般品貌才干,配你表哥绰绰有余!”
苏晚晚忙道:“夫人美意,晚晚心领。只是晚晚现在只想打理好铺子,暂无成婚打算。”
“你这孩子,”陈夫人拉着她的手,语重心长,“女子终究要嫁人的。你现在年轻,还能拼一拼事业,等年纪大了,没个依靠怎么行?”
“娘,”谢昀再次开口,语气认真,“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,您就别勉强了。”
陈夫人看看儿子,又看看苏晚晚,忽然笑了:“行行行,我不说了。苏姑娘,衣裳什么时候能好?”
“十日后。”
“好,十日后我让昀儿来取。”
送走陈夫人和谢昀,小翠凑过来,小声道:“小姐,那位谢公子,好像对您有意思。”
苏晚晚敲她脑袋:“别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,”小翠揉着额头,“他看您的眼神,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苏晚晚没接话,心里却泛起涟漪。谢昀看她的眼神,确实温和有礼,没有轻视,没有同情,只有平等的欣赏。
但这涟漪很快平息。她现在,没心思谈情说爱。
十日后,谢昀来取衣裳。
苏晚晚将做好的衣裳拿出来,是一件月白色绣银线竹纹的褙子,配同色马面裙。样式简洁大方,细节处又透着精致。
谢昀看了看,点头:“苏姑娘好手艺。”
“谢公子过奖。”苏晚晚将衣裳包好,递给他。
谢昀接过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道:“苏姑娘,听说你读过书?”
“略识几个字。”
“姑娘谦虚了,”谢昀笑道,“能想出在衣料上绣诗词的,可不是略识几个字。我那里有几本诗集,姑娘若有兴趣,可以借你看看。”
苏晚晚确实喜欢诗书,闻言有些心动,但还是婉拒:“多谢公子美意,只是晚晚最近忙于铺子,恐怕没时间...”
“无妨,”谢昀道,“书我放着,姑娘什么时候有空,什么时候看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本诗集,放在柜台上。书不厚,蓝色封皮,上面写着《漱玉词》。
苏晚晚眼睛一亮。这是李清照的词集,她一直想找,但市面上少见。
谢昀捕捉到她的表情,微微一笑:“看来我没送错。姑娘慢慢看,看完再还我。”
说完,他抱起衣裳包裹,转身离开。
苏晚晚拿起那本《漱玉词》,翻开扉页,上面有谢昀的题字:“赠苏姑娘,愿诗词为伴,岁月静好。”
字迹清俊有力,如他本人。
小翠凑过来看,啧啧道:“小姐,谢公子对您真上心。这书可不好找。”
苏晚晚合上书,轻轻摩挲封皮,心头涌上一丝暖意。
从那以后,谢昀常来布庄。有时是陪陈夫人,有时是自己来。来了也不多话,就坐在一旁看书,或者看苏晚晚画设计图。
苏晚晚起初不自在,后来也就习惯了。谢昀是个安静的客人,不打扰她做事,偶尔还会提些有用的建议。
比如有次,苏晚晚设计一套骑装,正纠结样式,谢昀看了草图,道:“前朝女子骑马,多穿胡服。姑娘可以借鉴胡服的样式,做得利落些。”
苏晚晚茅塞顿开,改了几笔,果然好看许多。
一来二去,两人熟了,偶尔也会聊几句。苏晚晚发现,谢昀学识渊博,见解独到,完全不像寻常富家公子。但问起他家世,他总是含糊带过。
苏晚晚也不多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这日,谢昀又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。
“苏姑娘,这个送你。”
苏晚晚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支毛笔。笔杆是白玉的,笔尖是上等狼毫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谢公子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不值什么钱,”谢昀道,“我见你常用笔,这支好用,你试试。”
苏晚晚还是不肯收。
谢昀无奈:“那这样,算我借你的。你用着,什么时候不用了,再还我。”
这借口找得拙劣,苏晚晚忍不住笑了。这一笑,如春花绽放,谢昀看呆了。
“谢公子?”
谢昀回神,耳根微红:“苏姑娘笑起来,很好看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苏晚晚脸一热,低下头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喧哗声。两人同时转头看去,只见几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走进来,为首的不是别人,正是赵文轩。
赵文轩也看到了苏晚晚,以及她身边的谢昀。他眼神一暗,随即扬起笑脸:“晚晚,好久不见。”
苏晚晚皱起眉:“赵公子,请称呼我苏姑娘。”
赵文轩脸色一僵,但还是道:“苏姑娘。听说你开了成衣铺,生意红火,特来祝贺。”
“多谢。”苏晚晚语气冷淡,“赵公子若是来买衣裳,请随意看。若不是,就请回吧,我这里忙。”
这话毫不客气,赵文轩身后的几个公子哥都不满地皱眉。
“苏姑娘,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?”一个穿绿袍的公子道。
苏晚晚抬眼看他:“我的待客之道,是对真正的客人。几位公子若是来捣乱的,恕不欢迎。”
“你!”绿袍公子要发火,被赵文轩拦住。
赵文轩看着苏晚晚,又看看她身边的谢昀,眼神复杂:“苏姑娘,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“不必了,”苏晚晚拒绝得干脆,“我与你无话可说。”
赵文轩脸色难看:“晚...苏姑娘,当年退婚,是我对不住你。但我有苦衷...”
“赵公子,”苏晚晚打断他,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你现在有了林小姐,我也有了新的生活,互不打扰,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“新的生活?”赵文轩看向谢昀,语气带刺,“就是这位公子?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,家住何处?”
谢昀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,此时才开口,语气平静:“在下谢昀,京城人士。”
“京城?”赵文轩挑眉,“不知谢公子在京城做什么营生?”
“做些小生意。”
“原来也是商人。”赵文轩语气轻蔑,“苏姑娘,你拒绝我,就是为了找一个商人?商人重利轻别离,你可要想清楚。”
这话说得难听,连他身后的公子哥都觉得过分,拉了拉他袖子。
苏晚晚却笑了,笑容冰冷:“赵公子,你也是商人,这么说自己,不太好吧?”
赵文轩一噎。
苏晚晚继续道:“再者,我苏晚晚要嫁什么人,不劳赵公子费心。商人怎么了?我爹是商人,我也是商人,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,不偷不抢,不丢人。”
“说得好!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众人转头,只见陈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,面色不悦。
“赵公子,你爹赵掌柜见了我也要客气三分,你倒好,跑到苏姑娘的铺子来撒野?”陈夫人走到苏晚晚身边,拉着她的手,对赵文轩道,“苏姑娘是我看中的人,你欺负她,就是欺负我。要不要我去找你爹,说道说道?”
赵文轩脸色大变。他认得陈夫人,苏州知府的家眷,他爹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。
“夫人息怒,晚辈...晚辈只是来祝贺苏姑娘,没有恶意。”赵文轩忙躬身行礼。
“祝贺?”陈夫人冷哼,“空着手来祝贺?赵家的礼数,我今日算是见识了。”
赵文轩脸涨得通红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“还不走?”陈夫人下了逐客令。
赵文轩狠狠瞪了苏晚晚一眼,带着那几个公子哥灰溜溜走了。
等他们走远,陈夫人拍拍苏晚晚的手:“好孩子,别怕。以后他们再来捣乱,你就告诉我,我替你出头。”
“多谢夫人。”苏晚晚真诚道谢。
陈夫人又看向儿子:“昀儿,你也是,看到晚晚被人欺负,也不说话?”
谢昀苦笑:“娘,我正要开口,您就来了。”
陈夫人白他一眼,又对苏晚晚道:“晚晚,我今日来,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下月初三,知府大人要在府里办赏花宴,请了苏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。你也来,我介绍些人给你认识,对你的生意有好处。”
苏晚晚有些犹豫:“夫人,我身份低微,恐怕不合适...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陈夫人道,“我说合适就合适。到时候让昀儿去接你。”
“娘...”谢昀想说什么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陈夫人一锤定音,又对苏晚晚道,“记得穿漂亮点,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,咱们晚晚有多优秀。”
说完,她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苏晚晚看着陈夫人的背影,心头涌上一股暖流。这位知府夫人,是真把她当自己人护着。
谢昀轻咳一声:“我娘就是这样,风风火火的,你别介意。”
“不会,”苏晚晚摇头,“夫人是真心为我好,我知道。”
谢昀看着她,眼神温柔:“那你...去吗?”
苏晚晚想了想,点头:“去。”
她也想看看,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,看到她出现在知府赏花宴上,会是什么表情。
07
赏花宴那日,苏晚晚精心打扮了一番。
她穿了自己设计的衣裳,一件淡紫色绣兰花褙子,配月白色百迭裙。发髻简单,只簪一支玉簪,耳坠也是同色玉坠。淡扫蛾眉,略施粉黛,清丽脱俗。
谢昀来接她时,看到她的模样,愣了一瞬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晚晚问,“不好看?”
“不,很好看。”谢昀回过神,耳根微红,“就是...太好看,我怕宴会上那些公子哥,眼睛都看直了。”
苏晚晚失笑:“谢公子也会说笑。”
“不是玩笑。”谢昀认真道,“我是说真的。”
苏晚晚脸一热,转移话题:“时候不早了,走吧。”
知府府邸在城东,占地广阔,庭院深深。今日府里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苏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,王、李、赵三家也在其中。
苏晚晚跟着谢昀走进花园时,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“那位姑娘是谁?以前没见过。”
“长得真标致,这身衣裳也好看,是苏家成衣铺的新样式吧?”
“苏家?哪个苏家?”
“就是那个被退婚三次的苏晚晚啊!你不知道?她现在可不得了,布庄、成衣铺生意红火,连知府夫人都对她青眼有加。”
“原来是她!果然女大十八变,跟小时候判若两人。”
议论声传入耳中,苏晚晚面不改色,坦然前行。谢昀走在她身侧,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一些探究的目光。
陈夫人正在花厅招待女眷,见苏晚晚来了,忙招手:“晚晚,过来。”
苏晚晚走过去,行了一礼:“见过夫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,”陈夫人拉着她的手,对周围几位夫人介绍,“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苏姑娘,苏家布庄的少东家,手巧得很,我身上这衣裳就是她做的。”
几位夫人上下打量苏晚晚,眼中闪过惊艳。
“果然标致,手也巧。苏姑娘,改日我也去你铺子看看,做身衣裳。”
“还有我,我也去。”
苏晚晚微笑颔首:“多谢各位夫人捧场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通报声:“王夫人到——李夫人到——赵夫人到——”
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门口,又看向苏晚晚,眼神各异。
苏晚晚神色不变,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王、李、赵三位夫人相携而入,看到苏晚晚,都是一愣。尤其是看到苏晚晚坐在陈夫人身边,陈夫人还拉着她的手,三人脸色更加精彩。
“王夫人、李夫人、赵夫人,来啦。”陈夫人笑着打招呼,却不站起身。
三位夫人忙上前行礼。她们虽然有钱,但在知府夫人面前,还是低了一头。
“这位是苏姑娘,你们应该认识吧?”陈夫人故意道。
王夫人表情僵硬:“认...认识。”
“认识就好,”陈夫人笑道,“晚晚现在可是我的贵客,你们以后可要多照顾她的生意。”
这话,是明晃晃地给苏晚晚撑腰了。
三位夫人连连称是,看苏晚晚的眼神更加复杂。
苏晚晚起身,朝三位夫人行了一礼,落落大方:“三位夫人好。”
不卑不亢,气度从容。
王夫人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当初她嫌苏家是商户,嫌苏晚晚名声不好,逼着儿子退婚。如今苏晚晚却攀上了知府夫人,出落得这般标致,还能干。反观自己儿子,退婚后说亲不顺,高不成低不就,到现在还单着。
李夫人也是同样心思。她家儿子娶了那京城远房侄女,本以为攀了高枝,谁知那侄女骄纵跋扈,进门后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。再看苏晚晚,大方得体,还会做生意,真是...
赵夫人心里更不是滋味。她儿子赵文轩,原本和杭州知府的女儿订了亲,可前几日那小姐染了急病,婚事黄了。现在赵文轩整日借酒浇愁,赵夫人急得不行,可好姑娘谁愿意嫁个被退过亲的?
三位夫人各怀心思,坐下后都沉默不语。
其他夫人看在眼里,心里明镜似的。当初苏晚晚被退婚,她们没少在背后说闲话。如今风水轮流转,苏晚晚得了知府夫人青眼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而那三家,一家比一家不如意。
真是,世事难料。
这时,有丫鬟来报,说少爷们在前厅比试诗文,请夫人们去观战。
陈夫人起身:“走,去看看。晚晚,你也来。”
苏晚晚本不想去,但陈夫人拉着她,只好跟着。
前厅里,一群年轻公子正在吟诗作对。苏晚晚一眼就看到了王明轩、赵文轩,还有几个眼熟的,都是当初嘲笑过她的人。
王明轩也看到了苏晚晚,眼睛一亮,想过来,被他娘瞪了一眼,只好站在原地。
赵文轩则是盯着苏晚晚,眼神复杂。
谢昀也在,他坐在角落,安静地喝茶,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这时,有人提议:“光吟诗多没意思,不如请位小姐出题,咱们以题作诗,如何?”
“好主意!请谁出题呢?”
众人的目光,落在了苏晚晚身上。今日来的小姐不多,苏晚晚又是生面孔,还坐在陈夫人身边,自然成了焦点。
“就请这位姑娘出题吧。”一个穿蓝袍的公子道。
苏晚晚一愣,看向陈夫人。
陈夫人笑着点头:“晚晚,你就出一个。”
苏晚晚推辞不过,想了想,道:“那就以‘桃花’为题吧。”
桃花,是她院中开得最盛的花,也是她命运的转折点。小时候因为长得丑,被父亲一气之下订了三门娃娃亲。长大后桃花开了,她却成了苏州城的笑柄。如今桃花又开,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