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59岁与48岁女士搭伙,同住第一晚她立规矩,同房必须先签协议
发布时间:2026-07-02 16:10 浏览量:8
协议摊在茶几上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刘桂芳把一支签字笔推到我面前,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头婚没签协议,所以这次必须先签后处。我盯着纸上“同房”两个字,手有点抖。
我叫陈建国,今年虚岁五十九,在县城开了二十三年家电维修铺子。老婆走了五年,是胃癌,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,前后折腾了八个月,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那几年铺子基本没怎么开,儿子陈浩刚大学毕业在省城上班,来回跑了几趟,后来也不怎么回来了,说是请不了假。
老婆走后的第一年,我整个人像丢了魂,每天守着空屋子,电视从早开到晚,其实一眼也没看进去。白天去铺子里坐坐,也没心思修东西,熟人送来个电饭煲我都能拖半个月。街坊邻居都劝我再找一个,说老陈你还不到六十,日子长着呢。我嘴上说不想找,心里其实也怕,怕一个人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。
第二年夏天,隔壁开水果店的张姐给我介绍了刘桂芳,说是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生活老师,离异十多年了,一个女儿在外地成家了。张姐把刘桂芳的微信推给我,我加了好友,翻她的朋友圈,基本都是幼儿园小孩的照片,偶尔有几张自拍,微胖,圆脸,看着挺面善。
我们微信聊了差不多两个月才见面。第一次见面是在县城老街的豆浆店,她穿一件蓝碎花的短袖,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,比照片上显老一点,眼角皱纹挺深。她说话慢声细气,问我会不会介意她不会做饭,说她在幼儿园吃食堂习惯了,家里基本不开火。
我说我会做,老婆病了那几年都是我做饭。她愣了一下,说那挺好的。
后来基本每周见一次面,有时候一起在公园走走,有时候去她租的房子楼下坐坐。她租的是一个老小区的单间,月租四百,房间里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她跟我说,离婚的时候房子留给前夫了,她带着女儿净身出户,后来攒了点钱给女儿付了首付,自己就一直租房子住。
我问她怎么不跟女儿一起住,她说女儿嫁得远,在四川那边,她去过一次待不习惯,还是觉得县城自在。
相处了小半年,我觉得刘桂芳这人实在,不矫情,也不爱占人便宜。每次出去吃饭她都抢着付账,我说我来她还不高兴,说老陈你要是这样我就不出来了。后来我学乖了,趁她上厕所去把账结了。
儿子陈浩中秋回来,我把刘桂芳的事跟他说了。陈浩正低头扒饭,听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说爸你自己拿主意就行,我就一个要求,别把我妈留下的东西随便给人。我说那肯定的,你妈的遗物我都收在柜子里呢。
陈浩又问我刘桂芳是做什么的,我说幼儿园生活老师。他问工资多少,我说不太清楚,大概两三千吧。陈浩没再说什么,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十一的时候我试探着跟刘桂芳提搭伙的事,说你要是不嫌弃,搬来我这边住吧,省得你一个人交房租。刘桂芳没马上答应,沉默了好一会儿说,老陈,搭伙可以,但有些事我想先说清楚。
我以为她要提钱的事,都准备好了说家用我来出。结果她说的是别的事,说等正式住一起那天再跟我细谈。
腊月十六是个好日子,张姐帮看的黄历。刘桂芳收拾了两个编织袋的衣服和几箱零碎东西,我用三轮车帮她拉了两趟。她租的房子退了,钥匙还给房东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,说住这快八年了。
到我家的第一件事,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。我跟她说次卧空着,你想怎么摆都行。她看了看次卧的床,又看了看主卧,说老陈,按说我该住次卧,可搭伙过日子哪有分房睡的。我说那肯定的。
晚上我炒了三个菜,一个西红柿炒蛋,一个青椒肉丝,一个清炒小白菜,还炖了个排骨汤。刘桂芳吃了两碗饭,说好久没吃过家里做的热乎饭了。我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,觉得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。
吃完饭我洗碗,她去收拾卫生间。等我收拾完厨房出来,看见她已经洗好澡换了睡衣,坐在客厅沙发上,面前放着两张纸。
她朝我招招手说,老陈你过来坐,有些话我现在跟你说。
我坐过去,一眼就看见了纸上的字。
那是打印出来的,不是手写的,上面列了六七条,大标题写着“共同生活约定”。前几条都是日常琐事,比如生活费AA、各自的工资卡自己保管、家务分工轮值、生病住院由各自子女负责。这些我看得都还好,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,但也能理解。
最后一条写着:涉及同房事宜,双方必须提前签署补充协议,具体条款见附件。
我拿着那张纸看了三遍,愣是没看明白。我说桂芳,这啥意思?啥叫同房协议?
刘桂芳的脸有点红,但语气很稳。她说老陈,我不瞒你,我离了这么多年,不是没相过别人,有两次都差点定下来了,就是因为这事黄了。她说她头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,跟前夫是相亲认识的,结婚前啥也没谈,结了婚才发现那男的有暴力倾向,喝了酒就动手。她说她忍了五年,后来实在扛不住离了,但那些年留下的阴影到现在都过不去。
她说她不是不相信我,是她得给自己留条路。她说前夫现在还会偶尔打电话骂她,说她当年离婚分走了他半套房,她现在住这个破单间都是被逼的。我说你不是净身出户吗。她说我那是骗你的,分走半套房是真,但那房子卖了也没多少钱,给女儿付首付就没了。我说那协议上写这些干啥。她说她不想再因为这种事扯皮了,白纸黑字写清楚,省得以后翻旧账。
我盯着“同房”那两个字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我说桂芳,咱俩都这岁数了,搞这些是不是太生分了。她说老陈你嫌我事多可以不搭伙,但话说在前头,这是我的底线。
那天晚上她睡次卧,我睡主卧,中间隔一道墙,谁也没再说话。
我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。脑子里一会儿是她白天收拾东西的样子,一会儿是那张协议,一会儿又想起陈浩说的别把你妈的东西随便给人。
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,刘桂芳已经在厨房了,煮了白粥热了馒头。我说你怎么起这么早,她说习惯了,幼儿园七点半就要到。她给我盛粥的时候小声说,老陈你考虑考虑,不着急。
我喝了两口粥,觉得喉咙堵得慌。我说桂芳,协议的事我再想想,别的先照常行不。她说行。
就这样,我们开始搭伙过日子。白天她上班我守铺子,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吃饭,吃完饭她洗碗我看新闻。表面看着跟正常夫妻没啥区别,但心里都清楚,有个事没过去。
外人看着都觉着我这日子过得不错,有人给做饭了家里也热闹了,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每天睡觉前那道房门一关,心里头空落落的。刘桂芳从不在我面前换衣服,洗完澡出来都裹得严严实实,眼神碰上就躲开。有回我从铺子里回来早了,推门看见她正坐沙发上叠衣服,她看见我进来赶紧把睡衣领子往上拽了拽。我当时没说话,心里不是滋味。
我也试着跟她聊过两次,问她到底怕啥。她说怕我图她身子,怕事后翻脸不认人,怕她这个岁数了再被人说闲话。我说你图我啥呢,我一个小修理铺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。她沉默了一会儿说,我就图个安稳,有人搭伴说话,有个啥事能有人帮着拿个主意。她说得真诚,我也挑不出理。
第三章
正月十五那天,陈浩回来了,说是在省城请了两天假。他进门看见刘桂芳在厨房忙活,叫了声刘阿姨。刘桂芳应了一声,给他倒了杯水,就进厨房去了。
陈浩坐在沙发上跟我闲聊,眼睛时不时往厨房瞟。后来刘桂芳出来说去买点葱,屋里就剩我跟陈浩俩人。
陈浩压低声音问我,爸,你跟刘阿姨处得咋样。
我说还行,挺稳当的。
陈浩说我看她跟你挺客气,不像一家人。我说刚搭伙嘛,慢慢来。
陈浩哼了一声,说他托人打听过刘桂芳,她前夫在隔壁县开五金店,离了婚还到处说她坏话,说她当年闹离婚折腾得鸡飞狗跳,把家里值钱东西都搬走了。我说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,咱们不知道内情。
陈浩说你就不怕她是冲着房子来的。我说房子以后是你的,跟她没关系,你爸还没糊涂。陈浩没再说话,但我看出来他不放心。
那天晚饭刘桂芳做了四菜一汤,还蒸了条鱼。陈浩破天荒帮她夹了两次菜,说阿姨手艺不错。刘桂芳明显有点意外,笑着说哪有老陈做得好。
吃完饭陈浩抢着洗碗,让我跟刘桂芳去看电视。我坐在沙发上,刘桂芳坐在旁边的单人椅,中间隔了个茶几。电视里放着元宵晚会,我俩谁也没看进去。
陈浩洗完碗出来说困了要睡觉,问刘阿姨你住哪个屋,刘桂芳说次卧。陈浩哦了一声,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进了客房。
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。听着隔壁陈浩的动静,又想着刘桂芳就在对面房间,这日子过得跟分居似的。陈浩那句冲房子来的像根刺扎在心上,虽然我相信刘桂芳不是那种人,但架不住一直有人念叨。
过了年陈浩回省城了,临走前跟我说爸你再观察观察,别着急办手续。我说我跟刘桂芳不领证就搭伙,不办手续。陈浩说那就行,搭伙随时能散。
刘桂芳那天送陈浩到门口,等门关上才小声问我,你儿子是不是不待见我。我说没有的事,他性子就这样。刘桂芳说我不傻,他夹菜给我是在试探我,我看见了。我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两个菜,一个炒糊了一个盐放多了。我俩默默吃完饭,谁也没提陈浩的事。洗碗的时候她突然说,老陈,你儿子怕我花你的钱。我说没有的事你别多想。她把碗放回碗架,说我也怕,你怕不怕。
我没接话,她也没再问。
日子照常过,转眼到了三月。铺子里生意开春慢慢好起来,空调冰箱送修的多,我一天到晚蹲在铺子修东西,经常八九点才回家。刘桂芳下班早,回来就把饭做好等我,有时候等急了就给我打电话,问回不回来吃。
有回下雨,我淋着雨到家,刘桂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手里拿着干毛巾。她把我按在玄关擦了擦头发,说快去换衣服别感冒。我换完衣服出来,桌上已经摆好了姜汤。
我端着姜汤喝了一口,她坐在对面看着我。那天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,软乎乎的,像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我说你想说啥就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说老陈,你是不是觉得我事多。我说没有。她说那你为啥一直不给我回话。我知道她说的是协议的事。
我把姜汤放下,说桂芳,我不是不给你回话,我是想不明白。咱俩都这岁数了,又不是年轻人谈恋爱,那些条条框框的有啥意义。她说老陈你不懂,对我来说有意义。
那天晚上我俩坐在客厅聊到快十二点。她把前夫的事又说了一遍,比之前更细。说她当年生了女儿第二天,前夫就嫌她没用,说他们家三代单传要她生儿子。她月子没坐完就下地干活,落下了腰疼的病根。后来前夫喝了酒就打她,有一次把她的左手腕打折了,她抱着女儿在医院的走廊坐了一夜,第二天就去法院起诉离婚了。
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结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,觉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就行了,现在想起来真想抽自己两巴掌。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,但我看见她手指一直在抠沙发垫子的边。
我问她那你前夫现在还在找你麻烦?她说偶尔吧,喝多了就打电话,骂我,说我当年把他家底掏空了。我说你家底不就半套房吗。她说他后来找的那个女人把他钱骗光了,他觉得是报应在我身上了。
我叹了口气说你这前夫不是东西。她说谁年轻时没瞎过眼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说老陈我跟你实话说吧,那个协议最后一款是我照着网上抄的,我改了几个字。我说我知道是打印的。她说本来想手写,怕自己写不好。
我笑了笑说那你抄的时候脸红没。她说滚,我跟你说正事呢。
那天晚上我俩都笑了,这是搭伙以来头一回这么轻松的说话。她起身说天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,走到房间门口回头说了一句,老陈你要实在接受不了就算了,搭伙也行,就做个伴。
她说做伴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。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突然软了一块。
第四章
三月底,我签了那份协议。
签字那天是周末,刘桂芳特意歇了一天班。她把协议重新打印了一份,前面几条没动,最后那条加了附件。附件写得比前面都长,我粗略看了看,大意是双方自愿、不涉及金钱往来、不影响各自财产继承、不强迫不勉强、随时可中止。
我在最后签了字,刘桂芳也签了。她把协议叠好收进一个文件袋,说这个放我这儿,你要是想看随时拿。
我看着她收文件袋的样子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。她说你笑啥,我说我活了五十九年头一回签这种协议,像签合同一样。她说本来就是合同,你跟我就是合伙开公司。
我说那公司什么时候开业。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在说啥,脸一下子红了,说陈建国你越老越没正经。
那天晚上我俩一块睡的,在主卧。刘桂芳穿着那件蓝碎花的睡衣,先躺下了,背对着我。我关了灯,屋里黑漆漆的,能听见她呼吸有点急。
我说你紧张啥。她说我没紧张。我说那你转过来,大半夜的你对着墙说话我听不见。
她翻了身,两个人面对面躺着,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枕头的距离。
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,她没缩回去。我说桂芳,咱俩慢慢来。
她说嗯。
那夜其实啥也没发生,她后来睡着了,呼吸慢慢匀了,我听着她的鼻息声过了很久才睡着。睡着之前我还在想,这人活得真累,处处都得给自己留后路。
五月的时候,刘桂芳开始慢慢有些变化。以前她在家总穿着整整齐齐的,现在偶尔也穿个宽松的旧T恤。以前她从不在客厅换鞋,现在门口拖鞋随便一踢就进屋了。以前吃饭的时候筷子碗不响,现在能边吃边说话了。
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,没裹那么严实,头发湿哒哒的滴水,跟我说老陈帮我找下吹风机。我翻出吹风机递给她,她就坐在沙发上吹头发,我坐旁边看电视。她头发吹到一半突然说,你看我这头发是不是白了好多,我说你染染就行了,她说懒得染,又不找对象了。
说完她自己愣了,我也愣了。然后她拿着吹风机冲我挥了一下说看什么看,转过去。
我笑着转过去,听见她在身后继续吹头发,心里头有点暖。
那段时间铺子里修了台老冰箱,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老牌子,主人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,说这冰箱她结婚时候买的,用了快四十年舍不得扔。我拆开后盖一看,就一根线松了,接上就好了。老太太给了二十块钱,连连道谢。
晚上回去我跟刘桂芳说这事,她说她想起她妈了,也是什么都舍不得扔,去年过世了,她回四川待了一个月收拾遗物,光旧衣服就扔了六大袋。
我说你妈多大了走的。她说七十六,心脏不好,走的时候她在床边握着她的手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,我拍了拍她肩膀。她说没事,都过去了。
这大概就是搭伙的意义吧,有人听你说话,有人拍你肩膀。
六月中考那几天,幼儿园放假,刘桂芳在家待了三天。她闲不住,把我家上上下下擦了一遍,连厨房油烟机都拆下来洗了。我说你歇会儿吧别累着,她说活动活动筋骨腰不疼。
那天下午她擦书房的柜子,那个柜子我平时不怎么开,里面放了些旧账本和老婆的遗物。我老婆爱绣十字绣,走之前绣了好几幅,我都裱了框放在柜子最上层。
刘桂芳打开柜子看见那些十字绣,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把柜门关上了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挺复杂的。
我走过去说你看见什么了。她说没什么,就看见你老婆绣的那些画了。我说那是她生病那两年绣的,手抖得厉害,绣得也慢,一幅牡丹绣了三个月。
她说你留着挺好的,别收起来。我说嗯。
然后她继续擦别的柜子,没再碰那个柜子。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多夹了几筷子菜给我,也没提这事。
我发现刘桂芳有个习惯,有时候她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阳台外面发呆,一看就是十来分钟。我问她看啥呢,她说看对面楼的人家做饭。对面五楼有户人家,厨房窗户正对着我家阳台,每天傍晚都能看见一个女人在灶台前忙活,系着围裙,动作特别利索。
刘桂芳说你看人家多熟练,我做饭就笨手笨脚的。我说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,起码盐不瞎放了。她白了我一眼。
那段时间我觉得日子过得还挺顺,虽说不像别的夫妻那样亲亲热热的,但也自在。她不再那么紧绷了,我也不再老想着协议的事。
但七月份出了件事,让我心里又开始堵了。
那天刘桂芳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,问她也不说话,吃完饭就进了房间。我跟着进去,看见她坐在床上发呆,手里攥着手机。
我坐过去问她咋了,她沉默了一会儿说,前夫又打电话了,说他要再婚,让她把当年离婚分走的房子钱还给他,说那是他老家的宅基地卖的,本来不该分。
我说你理他干嘛,都离了这么多年了。她说我就怕他闹到幼儿园去,影响不好。
我说他敢来我就报警。刘桂芳看了我一眼说老陈你不懂,他那个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那天晚上她又搬去了次卧,说她心里乱想一个人待会儿。我没拦着,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床头。
第二天早上她眼睛有点肿,但照常上班去了。晚上回来的时候买了条鱼,说清蒸给我吃。她切葱丝的时候刀工比之前好了很多,一根根细细的,我夸了她一句,她说练出来的。
我看着她切菜的背影,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。明明是她前夫的事,她扛着,我帮不上忙。
八月份的一个周末,陈浩又回来了,这次带了个女孩,说是他女朋友小林,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。小林嘴甜,进门就叫刘阿姨,还带了水果来。
刘桂芳显然有点慌,接水果的时候手忙脚乱的,说你们坐我去洗水果。陈浩跟小林在沙发上聊天,我进厨房帮刘桂芳洗葡萄。
刘桂芳小声说你怎么没提前说要来啊,我啥也没准备。我说自己家孩子准备啥。她说不一样,人家头一回来。
她说着有点急了,翻了翻冰箱说菜不够,要去楼下超市买。我说你别忙活了,陈浩说了就在家随便吃点。她说那不行。
最后还是让她去买了两样菜,回来炒了四个菜一个汤。那顿饭吃得还算热闹,小林一直在夸刘桂芳厨艺好,说阿姨你这红烧肉比饭店的都香。刘桂芳被夸得不好意思,一直在笑。
吃完饭小林抢着洗碗,刘桂芳不让,俩人在厨房推来推去,最后还是刘桂芳洗了,小林在旁边陪着说话。
陈浩趁这功夫把我叫到阳台上,说爸,刘阿姨看着还行,今天挺热情的。
我说本来就行。
陈浩又说,不过我还是那句话,你俩别领证,搭伙就搭伙。我问他你为啥对领证这么敏感。他说现在的老太太精着呢,尤其是有过失败婚姻的,更精,你信不信她连你存折放哪都摸清了。
我说你妈走了以后我就没管过存折,都在抽屉里放着呢,她想看随时看。
陈浩说你心真大。
从阳台回来的时候,我听见厨房里小林在跟刘桂芳说话,小林说阿姨你跟我爸怎么认识的,刘桂芳说朋友介绍的。小林说那你俩感情好吗。刘桂芳顿了一下说挺好的,你爸做饭好吃。
小林笑了,说那我以后有口福了。刘桂芳也笑了,说你常来,阿姨也学了几样新菜。
我看着厨房里俩人说说笑笑的样子,心里想陈浩要是听见刘桂芳这么说,不知道还提不提防。
那晚陈浩和小林住下了,客房让给他们,刘桂芳还是睡次卧。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次卧门缝透着光,刘桂芳还没睡。我敲了敲门问怎么还不睡,她说这就睡了,你赶紧去睡吧。
我回屋躺着,过了一会儿听见那边关了灯,才闭上眼。
第五章
九月开学,幼儿园忙了起来,刘桂芳每天回来都说累,吃完饭靠在沙发上就犯迷糊。我让她别做饭了,那几天我回来做。她嘴里说不用,但吃完饭碗一放眼睛就睁不开了。
有天晚上我在厨房炒菜,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,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去歇着。她说就想看你做饭。我说有啥好看的,她说好看,看你在灶台前转来转去跟唱戏似的。
我端着锅回头瞪她一眼,她笑着回客厅了。
那天晚饭吃了一半,她突然放下筷子说,老陈,你现在还觉得那协议别扭不。
我夹了口菜说,习惯了。
她说那你有没有啥想法。我说啥想法。
她脸有点红,低头扒了两口饭说没啥。
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明白了,说桂芳,我不是没想法,我是觉得你这人吧,啥事都要计划好,连这个都要计划,我跟着你的计划走就行。
她抬头瞪我一眼说陈建国你就不能有点主动权。
我说行行行,那今晚咱俩商量商量计划。
她说你滚,吃饭呢。
那天晚上我俩倒是真商量了一下,不过不是计划,是闲聊。她说她其实挺怕我哪天后悔了把她赶出去,毕竟房子是我的。我说你把心放肚子里,我不是那种人。她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,但人都会变。
我说那你觉得我哪天会变。她说不好说,也许等你儿子结婚需要钱了,你就觉得我这个拖油瓶多余了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,但我看见她眼睛没在笑。
我说陈浩结婚他自己有工资,不指望我这修理铺子。她说你不懂,当爹的永远觉得亏欠孩子。
我说那你呢,你亏欠你女儿不。她沉默了一下说,亏欠,我当年离婚她自己就跟着我吃苦,后来我攒钱给她付首付,她还是说我偏心她爸。
我说为啥。她说她爸现在可怜,店也倒了,身体也不好,她每个月还要给他打生活费。我说那你还给他钱?她说我拦不住我闺女,那是她爹。
我看着她低下去的头,觉得这人活得真拧巴。一边恨着前夫,一边女儿给前夫打钱她也管不了。
十月份天气凉了,我给她买了件厚外套,深灰色的,她说太贵了不要,我硬塞给她她收了,第二天就穿去上班了。晚上回来跟我说幼儿园老师都夸好看,问我多少钱要给我钱。我说你穿上好看就行,咱俩之间别老钱钱钱的。
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好,走到我面前说老陈,你今天让我挺感动的。我说一件衣服就感动了,那我明天再买一件。她说你买我就跟你急。
她说着笑了笑,嘴角弯弯的,眼睛也弯弯的。我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,她没躲。
那天晚上她睡在主卧,我睡在主卧,中间隔了半个枕头的距离。她说老陈你转过去,我说转过去干啥。她说我要换睡衣。我说都这几个月了你换个衣服我还不能看了。
她推了我一把,说你转过去嘛。我转过身,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她说好了。
我转回来看见她穿着那件蓝碎花睡衣,头发散在肩膀上,脸红红的。她躺下关了灯,屋子黑了,我听见她翻了个身,然后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我握住她的手,她没抽回去。
那晚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,呼吸慢慢沉了。我半梦半醒的,感觉她头发的味道淡淡的,像洗衣粉的味,又像她身上本来的味儿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,厨房里有粥的香气。我穿好衣服出去,她正背对着我在盛粥,听见我脚步说醒了,过来吃吧。
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,她头发上有层光,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了她一下。她身子僵了僵,然后松下来,说别闹,粥要洒了。
我说桂芳。她说嗯。我说谢谢你。
她没回话,但我看见她耳朵红了。
日子好像就这么顺下来了。以前那层隔着的东西慢慢薄了,她说话也随便了,偶尔也跟我拌两句嘴。门口鞋柜上她的拖鞋我的拖鞋摆在一起,阳台上她晾的衣服挨着我的工装裤,饭桌上她吐槽幼儿园的小孩调皮我吐槽修不好的老电器。
我以为这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。
十一月中旬的某天晚上,我提前收了铺子回家,推开门看见刘桂芳坐在沙发上,面前茶几上摊着那个文件袋,协议拿在手里。
她看见我回来赶紧把协议往文件袋里塞,动作太急了纸张哗啦响。我说你拿出来我看看。
她没动,低着头说老陈,对不起。
我走过去,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协议,翻到最后一页的附件,看见我签名的旁边多了几个手写的字。那行字不大,写在最下面空白处,字迹跟她平时写的不太一样,有点歪歪扭扭的。
写的是:以上条款若一方违约,违约方需赔偿对方五万元。
我拿着那页纸看了半天,刘桂芳坐在沙发上不说话,空气闷得慌。
我说桂芳,这是什么时候写的。她说上周。我说你自己写的。她说嗯。
我坐到她旁边,把纸放在茶几上。我说你为啥不跟我说一声就加上去了。她说她怕说了我就不签了。我说那你现在就不怕我生气。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愧疚,也有倔强。
她说老陈,我不是不信任你,我是怕万一。我前夫当年也说不会动我一根手指头,后来呢。我知道你不是他,但我控制不住。
我说那五万是怎么回事。她说网上查的,说协议上写赔偿金额才有约束力。我说你还真当合同签了。
她没吭声,手指头绞着睡衣的下摆。
我坐在那儿抽烟,抽了半根烟的时间,脑子慢慢转明白了。她加这一条是防着我,但也是怕我变心。本质上跟之前签协议是同一回事,她这个人就是要个白纸黑字的保障。
我把烟掐了,说桂芳,你要是真不放心,咱们可以领证,法律上的保障比协议管用。
她愣了一下说不行,领证太麻烦了,以后万一掰了还得离婚。
我说那你到底想咋办。她说我就要你一句话,说你是真心跟我搭伙的。
我说我跟你搭伙这都大半年了,我啥时候不是真心的。她说那你把协议上那五万改成五百行不行,我就是写着玩玩的。
我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,突然就气不起来了。我说你别改了,就五万,反正我又不违约你写五百万我也不怕。
她扑哧一下笑了,说老陈你心真大。
我说不是我心大,是你这人吧,活得太累,总得给自己找跟绳子拴着。她伸手打了我胳膊一下,说谁找绳子拴着了。
那天晚上我俩一块把协议收回了文件袋,我说以后别改来改去的了,就这一版,放我这儿。她犹豫了一下说行。
我找了个抽屉把文件袋放进去,转身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旁边,眼睛有点红。
我说桂芳,往后别偷偷改东西了,有啥事当面跟我说。她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睡觉之前她突然说,老陈,你儿子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图你房子。我说他年轻不懂事。
她说他不是不懂事,是替你看得紧。我说你咋还替他说话。她说我理解,我要是有儿子,我也怕他妈吃亏。
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,声音闷闷地说,其实我也有女儿,她也怕我吃亏。
我说那你女儿知道咱俩搭伙不。她说知道,没说啥,就说让我自己保重。
黑暗中我听见她呼吸不太稳,就伸手搭在她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。她的肩膀先是硬的,后来慢慢松了,翻过身来,脸埋在我胸口,闷闷地说老陈,你以后别骗我,别的都行。
我说行。
第六章
十二月初,幼儿园组织体检,刘桂芳查出来血糖偏高,医生说要控制饮食多运动。她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挺沮丧的,说以后不能吃甜的了。我说我陪你,咱俩一块控糖。
那几天我琢磨着改菜谱,以前爱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都不能做了,换成清蒸鱼凉拌菜。刘桂芳看着一桌子清淡的菜直叹气,说老陈你这是要清修啊。我说你血糖要紧。
她嘴上抱怨,吃的时候倒没剩,碗底都舔干净了。
有一天下午幼儿园临时放假,她提前回来,我正在铺子里焊一个电饭煲的底座,她站在铺子门口看了半天。我抬头看见她,说你咋来了。她说没事干来瞅瞅。
她把包放下,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摸摸这个碰碰那个,最后站在我身后看我焊东西。我回头说你离远点有火花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说老陈你修东西的时候挺认真的,跟平时不像一个人。
我说平时像啥。她说平时像个看报纸的老头子。我举着电烙铁回头瞪她,她笑着躲到门口去了。
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,幼儿园有个老师的父母也是搭伙过日子的,处了三年挺好的,后来老太生病了,老头照顾了大半年,病好了以后俩人就领证了。她说那老头比老太大十二岁,身体还不如老太呢。
我说你羡慕人家领证了?她说不是羡慕,就觉得人家处得挺暖和的。
我说咱俩处得不暖和?她说暖和,就是少了点啥。
我问少啥。她想了想说,少了个确定。
我没接话,给她夹了块清蒸鱼。
十二月中旬下了场大雪,县城路上结了冰,刘桂芳上班路上滑了一跤,胳膊肘磕青了。我让她请假歇两天,她说幼儿园孩子多忙不过来,抹了药酒就去了。
那天晚上回来她胳膊肿了,我按着给她敷热毛巾,她嘶嘶地喊疼。我说该,让你不请假。她白了我一眼说陈建国你就会说风凉话。
我一边敷毛巾一边说,桂芳,要不咱俩过完年去把证领了。
她胳膊一僵,扭头看我说你今天没喝酒吧。
我说没喝,认真的。你想那个确定,咱就给它确定一下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毛巾都凉了,我重新去烫了一块回来,看见她正拿手背蹭眼睛。
我说你别哭啊,领个证你至于吗。她说谁哭了,眼睛进灰了。
我把热毛巾按在她胳膊上,她没躲,也没说话。过了好一阵,她说老陈,你儿子同意不。
我说我过日子又不是他过。
她说那你问问他吧,我不想你为了我跟你儿子闹别扭。我说行,过年他回来我跟他好好说。
她点了点头。
元旦那天我俩在家包饺子,她擀皮我包,包了一百多个冻了半冰箱。她擀皮的手艺还行,就是慢,包了俩小时才包完。我擀了一会儿她说你手劲大你擀,我说行,换她包。
她包饺子的时候把褶子捏得细细的,一个褶子一个褶子捏,我说你包得跟幼儿园小孩做手工似的。她说你懂啥,饺子包得好看才有食欲。
那天晚上的饺子她吃了十几个,我还煮了碗汤圆给她,她说不是说好了不吃甜的嘛。我说元旦嘛,意思意思,你吃两个就行。
她就吃了两个,剩下的让我解决了。
吃完饺子看跨年晚会,她靠在我肩膀上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我低头看她,她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,脸上有橘色的电视光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人要是能一直这样靠着我就好了。
腊月二十,陈浩打电话说过年不回来了,说小林家那边要见家长,他去四川过年。电话里他问我爸你一个人过年行不行,我说我有刘阿姨呢。他沉默了一下说那行,你俩好好过。
我趁机提了领证的事,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,然后陈浩说爸你确定吗。我说确定。他说那你领吧,反正房子是在我名下的。
我愣了一下,说啥时候过户的。他说你忘了,我妈走之前你俩办的,你签的字。
我想起来了,那是我老婆病重那会儿,她说陈浩一个人在省城不容易,把房子过给他以后有个落脚处。我当时签了字就没再管这事,这些年一直觉得房子是自己的。
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。房子是陈浩的,我这几年一直住的是儿子的房。
刘桂芳从厨房出来看我发呆,问咋了。我说陈浩不回来过年了。她说哦,那你是不是想他了。我说不是,我想别的事。
我没跟她说房子的事,不是瞒着,是觉得突然说不出口。她要是知道房子不是我的,会不会觉得被骗了。
那几天我有点心不在焉,做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,刘桂芳看出我不对劲,问了几次我都含糊过去了。
腊月二十八,我在铺子里接到刘桂芳的电话,她说老陈你回来一下,我有事跟你说。听语气挺严肃的,我赶紧收拾东西回去了。
进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放着那个文件袋,还有一张纸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走过去坐下。
她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,说你先看看这个。
我低头一看,是一张打印的《共同生活补充协议》,下面已经签了她的名字。
内容写的是:双方确认,甲方陈建国的住房系其儿子陈浩所有,乙方刘桂芳已知晓此事,不以此为由主张任何权益。双方搭伙期间共同居住,若因故分开,乙方自行搬离,不涉及房产纠纷。
我拿着纸看了两遍,抬头看她。她脸上很平静,嘴角带着一点点的笑,说老陈你别装了,你那天接完电话脸色就不对,我问了你女儿,她在房管局上班,一查就查到了。
我说你查我?
她说我不是查你,我是看你整天心神不宁,怕你有啥事瞒着我。知道了也好,省得你老憋着。
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。她说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房子不是你的会走。我说有点。
她说陈建国你就是个傻子,我跟你搭伙是为了你这个人还是为了你房子,你心里没点数。
我说那你之前还签协议签得那么起劲。
她说签协议是为防万一,不是为房子,你房子是租的跟我有啥关系。
我坐在那儿,心里头热乎乎的,像有锅水烧开了。
刘桂芳站起身去厨房了,边走边说晚上吃面条行不行,买了把新鲜青菜。我嗯了一声,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,突然鼻子有点酸。
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,她从水龙头底下抬头看我,手上还滴着水。我说桂芳,咱年后领证吧。
她关了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说行。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我说你不问问陈浩同不同意了。她说你儿子不是说了嘛,房子在他名下,咱俩领证跟房子没关系,他有啥不同意的。
我愣了一下,说你怎么知道陈浩说啥了。
她擦着手笑了笑说,我不光查了你房子,我还查了陈浩的户口。你放心,他户口跟房子不在一块,他以后结婚要买房是首套房,你这个房子不影响他。
我说你连这个都查了。
她说老陈,我不查清楚怎么放心把后半辈子交给你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低头洗菜的侧脸,水龙头哗哗响着,青菜叶子在水里浮浮沉沉。我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,她没躲,侧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。
我说桂芳,协议的事就这么定了,以后不用改了。
她说嗯,不改了。
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发白的头发上,照在水槽里洗得发亮的青菜上,照在我搭在她腰间的两只手上。她的手湿漉漉的,反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晚饭吃的青菜面条,她下了两个荷包蛋,我的碗里有一个,她的碗里也有一个。面条汤里飘着几点油花,热乎乎的,我们面对面坐着,哧溜哧溜地吃面,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天快黑了,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从窗户透进来,跟厨房的灯混在一起。刘桂芳低头喝汤,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,用袖子抹了一下嘴。
她说老陈明天把对联贴上吧,快过年了。
我说好。
晚上睡觉前她坐在床沿叠换季的衣服,我躺下看着她。她把一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,回过头说你看啥。
我说看你。
她说有啥好看的,老胳膊老腿的。
我说好看。
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,关上行李箱盖子,站起来关了灯。黑暗中她躺下来,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,手心有点热。
她说老陈,年后咱俩先去银行开个联名账户,搭伙费从里面走,方便记账。
我说行。
她又说,然后去民政局领证,领完证去对面饭店吃顿好的,我请客。
我说哪有女的请客。
她说我乐意,你管得着吗。
我捏了捏她的手说管不着。
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我肩窝里,头发蹭着我下巴,有点痒。她说老陈,以后你修你的电器,我带我的孩子,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吃饭,周末去公园走走,身体不好了就互相照应着,行不行。
我说行。
她在我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,然后就没再说话了。我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匀,手心里的温度一直没散。窗外偶尔有车经过,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滑过去又消失。
我想起去年冬天她搬来那天的样子,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门口,她站在客厅中间有点局促,连鞋都没敢往屋里踩。现在她的拖鞋在床边搁着,她的梳子在卫生间台面上,她的牙膏跟我的牙膏挤在一个杯子里,她的洗脸毛巾挂在毛巾架上挨着我的那条,边挨着边,角叠着角。
陈浩过年不回来,我跟刘桂芳两个人过年。除夕晚上包饺子,她擀皮我包,跟元旦那天一样。电视里放着春晚,她边擀边跟着哼歌,哼的是啥调我没听出来,但声音轻轻的,挺好听。
初一早上她去给对门张姐拜年,回来的时候说张姐问她啥时候办酒。我说办啥酒,她说搭伙酒。我说领完证再办,请几个熟人吃顿饭就行。
她说好,那我到时候列个名单。
我说你列,名单你来定。
她坐在沙发上真的拿支笔在本子上写,写写划划的,我凑过去看,上面写着张姐、幼儿园园长、隔壁修车的赵师傅、楼下开小卖部的老孙两口子。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,写的是陈浩和小林。
我说陈浩不回来过年,以后办酒他能回来不。她说能,我给他打电话了,他说行。
我愣了一下,说你啥时候跟他通的电话。她说前天晚上,你睡着了,我打的。我说你们聊啥了。她说没聊啥,就问问他过年吃啥了,跟他说了咱俩要办酒的事。
我说他没说啥?她说没说啥,就说行。
我看着她低头继续写名单的样子,侧脸在台灯底下柔柔的。窗外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响着,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,混在电视的欢笑声里,像这屋子里本来就有的动静。
我坐在旁边看她写,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应该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