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忆李小龙胞姐和我们的干妈李秋源女士

作者：郝钢 朱建华

2026年6月8日，美国三藩市，李小龙胞姐、我们毕生敬重的干妈李秋源女士安然辞世，享年八十八岁。消息从太平洋彼岸传来时，我们正在梅雨季的湖南，窗外大雨滂沱，一如我们心底翻涌不息的追忆。

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冬天，恰逢李小龙诞辰60周年，也是在湖南，干妈第一次踏足湖南的土地，捧着一本我们编辑的《截拳道世界》内刊，轻轻将脸颊贴向封面之上弟弟的肖像，用稍带粤语腔的普通话，面向台下截拳道特训总部五千师生发问：“你们看，我和我弟弟长得像不像？”

那时，台下掌声如雷，齐声回应：“像！”

干妈当时就湿润了眼眶。

《截拳道世界》（1998年第一期）封面

2000年11月，湖南娄底卧龙山，李小龙诞辰60周年纪念大会，干妈举着刊物发问，两旁是主持人陈琦平（左二）、郝钢（右一）、朱建华（左一）

一、弟弟的礼物

干妈生于1937年，比弟弟李小龙大三岁。在家里，她是长姐，是看着那个后来名震世界的“功夫之王”从小长大的姐姐。

世人皆奉李小龙为功夫传奇，唯有这位长姐，轻言细语的告诉世人：她的弟弟小龙亦是一位可爱的凡人

。他有火爆脾气，也有细腻温情，还有一颗滚烫不变的中国心。干妈守住了弟弟小龙的人间烟火，也守住了李氏家族所有温柔过往。

每当看到弟弟今天在世界上产生的影响，干妈都会说心情激动莫名，她总说，如果妈妈在天之灵，看到她的儿子有今天，应该非常高兴，非常骄傲的。

我们和陈琦平与干妈结缘，始于1996年。

我们三人，是国内第一批资深龙迷、李小龙研究者和截拳道践行者。1995年秋，我们在湖南娄底卧龙山首次聚首，即携手合作，立志正本清源，推动李小龙文化及其原创截拳道在中国的扎根传承，初心不改几十年，业内后来称我们三人为

“中国截拳道三剑客”

。

1996年底，经过前期精心筹备，我们共同发起的“

正本清源：截拳道寻踪万里行”

正式启动。此次行动目标，是走出国门，远赴美国寻找李小龙亲传弟子拜师学艺，走出去、请进来，要将原创截拳道迎回宗师的祖国。惜当年经费所限，决定由郝钢、陈琦平两人先行赴美。期间，经美国武术界友人牵线搭桥，11月13日，郝钢与陈琦平两人专程飞赴三藩市，拜会时年59岁的李小龙大姐，我们的干妈——当时，我们称呼干妈为“阿姨”。

初遇干妈，只见她身材欣长，气度优雅，性格率直，让人如沐春风，感到亲切。认真的听完我们的来意和相关介绍，她对弟弟和截拳道在中国拥有如此众多的追随者，感到欣慰与自豪，对我们的“截拳道寻踪万里行”表达了热切鼓励和支持。

或许，宗师李小龙是最好的情感联结纽带，干妈和我们一见如故。

在三藩市停留数日，干妈亲自开车，热情邀请我们到远在市区郊外的家中做客。在客厅里，她将收藏的十余件弟弟生前穿过的西装，弟弟当年怕姐姐着凉跑出去买的那件红黄绿毛衣，以及李小龙儿时做童星拍摄电影《细路祥》所穿的唐装等原件，依次摆开，供我们观瞻，与我们合影。

她还拿出珍藏的一个首饰箱，给我们看——那是1959年他的弟弟赴美前夕，用他拍摄《人海孤鸿》电影获得的片酬，给龙姐买的一件礼物。

《截拳道世界》1997年第一期“截拳道万里寻踪”相关报道

然后，干妈坐下来，像拉家常一般，和我们细说他弟弟和李家鲜为人知的往事。回忆的闸门一打开，就滔滔不绝。

美国传统的感恩节的前一天，11月27日，正是李小龙56周年诞辰纪念日。我和陈琦平结束在伊鲁山度武术学院的截拳道培训后，第二次飞赴三藩市。在可以俯瞰李小龙出生地“东华医院”的国际大酒店，和干妈一起，为她的弟弟、我们的截拳道宗师李小龙庆祝生日。

大家一起为李小龙摆上生日蛋糕，一起唱生日歌。闪烁的烛光，舒缓的歌声，所有人都沉浸在对于李小龙的深深怀念之中。当时，干妈双眼含泪，十分感动。事实上，在李家姐弟五人中，她和弟弟小龙的感情最为深厚。

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，干妈提笔为我和陈琦平两人题词：“弘扬国粹”，同时分别赠送给我们珍贵的李小龙传记书籍和李小龙纪念杂志。

圣诞节前，在我们惊喜地接到首届振藩截拳道核心年会邀请，却因经费耗尽而不得不提前结束美国行时，我们在三藩市再次短暂停留。干妈非常热情地邀请我们住到她的家里，临别，还亲自开车送我们去机场，送我们登机......

回国后，通过越洋电话，鸿雁传书，我们和干妈建立起了长达三十年的情感联系。

作为来自祖国的李小龙粉丝、截拳道践行者，在面对面的交流中，在我们排除各种困难赴美求索的行动中，干妈确实看到了我们的真诚，看到了我们的付出和坚定的要在中国传承截拳道、传播李小龙文化精神的意志。她对此显然是十分欣慰和认同的。也正因为是这样，干妈才对我们给予了格外的鼓励和支持，也正因为这样，才为后来我们与干妈近三十年的缘分故事，埋下了伏笔。

干妈李秋源与前夫伍刚先生和及两位义子郝钢、朱建华在湖南大学参观合影

二、“我想收你们为义子”

四年后，

2000年11月，恰逢李小龙宗师诞辰六十周年

。

应广东省顺德市政府有关部门的邀请，干妈与著名华裔书法家伍刚和先生一道，从美国三藩市回到祖国大陆，来到顺德均安镇上村“李氏宗祠”拜祭，回到李小龙祖父李振标、父亲李海泉两代人曾经居住过的老屋——现称为“李小龙祖居”寻根。

我们（郝钢、朱建华、陈琦平）应邀全程陪同干妈夫妇参观、访问，并在干妈结束广东行程后，专门邀请他们来到湖南娄底卧龙山，参加由中国李小龙截拳道总会、“湖南体育专修学院”举办的系列李小龙宗师诞辰六十周年纪念大会。

当年的卧龙山上，整个校园红旗飘扬，欢迎横幅招展，台下五千多名师生，群情期待，争相一睹龙姐风采。

当干妈在我们陪同下出现时，全场掌声雷动。站在主席台上，干妈对全体与会师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。她说，看到国内有这么多的李小龙粉丝和截拳道习练者，感到非常振奋和欣喜......鼓励学生们一定要发扬李小龙精神，第一要爱国，要为自己是中国人而自豪；第二要自立自强，保持学习，持续进步，努力成就最好的自己。当你学有所成，拥有一技之长，才有能力和机会回报家庭、社会和国家。

接着，干妈回忆起他弟弟小龙当年刻苦学习咏春拳的故事。最初，家长怕小龙学拳之后，加倍的打架生事，因此很反对他学拳，所以，小龙就私下里央求姐姐替他隐瞒行踪，让她平时多多配合打掩护......说到动情处，干妈拿起一本我们编辑的内部刊物《截拳道世界》，将封面上的李小龙宗师头像，放在自己的脸颊旁，风趣地问台下全体师生：“

你们看，我和我弟弟长得像不像？

”

台下齐声回应：“像！”“真的就是亲姐弟俩，长得太像了。”师生们真诚、热情的回应，一时让干妈又湿润了眼眶，她可能又想起了她和弟弟当年相处的一幕幕了......随后，小龙姐夫、海外著名书法家伍刚和先生铺开宣纸，为我们欣然题词：“

龙风传万里，道德颂千秋

”，笔力雄健，饱含祝福。

这一次，干妈和我们在中国湖南相见，早已没有了半点生分，完全就像长辈和晚辈间多年后的一次温情相聚。

我们带着给干妈夫妇在湖南娄底和长沙，游景点，吃美食，聊家常，品味湖湘文化，偷得浮生半日闲，整个行程愉快轻松，好不惬意。

我们发现，

干妈说话虽轻声细语，但却坦率直接，个性鲜明

。

干妈说，这一点，小龙和她的说话风格很相像。干妈学习能力强，在语言方面也很有天赋。当我们说干妈说普通话非常流利，听不出太多广东口音，比很多香港人说普通话要好时，她带着一点小骄傲对我们说：“我学语言还是比较快的，是有那么一点点天赋……”她让我们说几句湖南本地话给她听，她来现场学学看。于是，郝钢说了几句湖南话，干妈现学现说，竟然也学得有八九分像，大家不由得齐声赞好，纷纷竖起了大拇指。

我们知道香港人饮食清淡，担心干妈吃不惯湘菜，所以特别对她说，除了清淡的粤菜之外，还点了当地有特色的湘菜，让她也尝尝香辣味道，已提前提醒厨师少放辣椒。干妈说好，尝一尝，看看我能不能吃得辣。然后问，湘菜到底有多辣？我们说，湘菜的辣大概分为三种：微辣、中辣和火辣，我们让您尝尝微辣。干妈一听，微辣应该能接受。结果菜上桌，小尝过后，干妈赶紧喝水，说：“

这哪是微辣，这应该是火辣！

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
这天下午，我们请干妈出去喝茶，聊天，无话不聊，笑语连连，气氛融洽。干妈回忆说，弟弟小龙曾很贴心地给她买了很多礼物，但她总是感觉，弟弟最让她记忆犹新的，是每一次闯祸后，需要姐姐打掩护时的央求，以及，每次拿到片酬后，喜滋滋送她小礼物的样子，还有，每天回家那一句：“姐，我回来了”的问候口头禅。

谈笑间，干妈变得严肃起来，很郑重地对我们说：“

我很喜欢你们三个，你们很好，你们为我的弟弟做了很多事情，我很欣慰

。”顿一顿，干妈接着说：“

我想收你们为义子，你们愿意吗？

”

我们一听，一愣，当反应过来时，喜出望外，现场只会点头，只会说一句话了：“

愿意，我们愿意

。”

李小龙是我们的武道宗师，是我们永远的仰望；龙姐，作为宗师大姐，突然间成为了我们的干妈。这对于我们来说，是莫大的荣幸，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
这奇妙的缘分，这奇妙的情感纽带，或许在我们坚定地走上李小龙文化传播、截拳道传承的道路上时，就已经在冥冥之中接上了吧？

三、山海相隔，情谊不断

我们在中国，干妈在美国，远隔山海。

这之后，很多年，干妈活成了李家故事最安静的守护者。远离喧嚣，不慕浮华，在三藩市的寻常烟火里，把一家人的岁月过往，细细收好。当人人争说李小龙传奇，干妈却只默默守护着弟弟小龙的寻常。只要有机会，她就会告诉世人——她的弟弟，“不是一个神，只是一个特别好、特别真实的弟弟”。她用姐姐能给弟弟最深沉的爱：让世人看见一个“鲜活的、温暖的、可爱的弟弟”。

我们则在国内，一边继续研究李小龙文化，持续推进李小龙截拳道传承工作，一边默默关注着干妈的行踪，保持着联络。

2002年3月，广东顺德的李小龙纪念馆，干妈李秋源与顺德市领导，及《龙争虎斗》副导演张钦鹏（右二）、伍刚和（左三）、关文明（左一）、郝钢（左二）、陈琦平（右三）、朱建华（右一）集体合影

干妈李秋源与两位义子陈琦平和朱建华在广东顺德（郝钢摄）

2002年3月，广东顺德李小龙纪念馆落成，干妈与李小龙香港咏春门师兄弟叶正、徐尚田、萧煜民，广东李小龙研究会会长马明达、副会长关文明、黄德超，以及我们和陈琦平三位内地截拳道专家，李小龙当年的合作者、《猛龙过江》与《龙争虎斗》副导演张钦鹏，香港名导演李力持，香港李小龙会会长黄耀强，武打新星石天龙，深圳著名李小龙二节棍王李炎才等贵宾，共同应邀出席了剪彩仪式。

期间，干妈专门抽出空来，和我们三人欢聚。

干妈和龙弟李振辉在佛山武术文化节签名墙前合影

2004年11月，干妈李秋源与两位义子郝钢和朱建华在活动期间抽空交谈、合影（陈琦平摄）

2004年11月，龙弟李振辉和《龙争虎斗》副导演张钦鹏及郝钢、朱建华、陈琦平合影

2004年11月，作为“三剑客”，我们再次应邀参加“

魅力佛山·2004佛山武术文化节

”。我们知道干妈此次也会应邀回国参加活动，满心期待。可惜，干妈太受欢迎，因为行程安排过于紧密，要参加各种仪式和采访，大家只能抽空匆匆见面，短暂问候、交谈，又匆匆分开。

那些年里，和干妈在国内每次见面虽然有时显得匆忙，但每次见面，干妈依然是那么的亲切自然，总是神采奕奕的样子，优雅中带着直率，每次都会主动询问我们的近况，对于我们三位义子，嘘寒问暖，总是叮嘱我们继续李小龙文化研究，做好截拳道传承，给予亲切鼓励。

四、三藩市的叮当电车与旧街巷

2016年12月12日，我们（郝钢、朱建华）和钟海明（中国著名武术家、科学家、《李小龙技击法》翻译者）一行三人联袂赴美。

2008年，在湖南长沙，我们三人联合共创中国截拳道国际联盟，人称“中国截拳道新三剑客”。此行，钟海明主席作为武林好友，郝钢、朱建华作为入室弟子，首先前往洛杉矶拜祭仙逝一周年的李恺师父（李小龙亲传弟子、国际截拳道第一代导师），同时参加师父门下截拳道和太极拳弟子联合举办的纪念活动。在洛杉矶的一个星期时间，得到师母无微不至的热情款待，期间，两次拜祭师父，和部分师兄交流，收获了满满的师兄、师姐们的祝福和礼物，无不让人铭记于心。

2016年12月17日，师母张海伦（前排左四）、师妹（前排左一）和出席师父纪念会的弟子、好友集体合影。

2016年12月20日，弟子郝钢、朱建华和师父生前好友钟海明主席第二次拜祭李恺师父（师母张海伦摄）

12月23日，我们和钟海明一行三人飞赴三藩市，拜见干妈。此行既是义子过来看望干妈，也是钟海明先生首次过来拜会龙姐。此行，除了专程看望、陪伴干妈之外，一个重要行程，是为干妈12月26日八十岁（虚岁）庆生。

抵达的第二天，12月24日，干妈见到我们，听着我们的问候，非常高兴。大家聚在一起，直接聊开了家常。干妈仍然是那样的优雅和风趣。随后，她亲自驾车带我们三位前往三藩市唐人街游览。

三藩市是美国西海岸的经典山城，整座城市坐落于半岛丘陵之上，市内有四十多座大小山丘。因此，全城街道坡度较大，房屋依山而建、道路高低起伏，立体山城地貌是这座城市最具标志性的特征。

有线电车（Cable Car），也是该市第一地标景观。1873年通车，是全球仅存仍正常运营的地面钢缆牵引缆车系统，被列为美国国家级历史古迹，专为陡坡地形设计，靠地下循环钢缆拉动车厢上下山，区别于普通有轨电车。

有一段路，干妈特地开着车，尾随着复古木质车厢的有线缆车走了一段。一路上，伴着那一声声“叮当叮当”的古老缆车铃声，汽车在陡峭街道上坡下坡，让我们好好地体验了一把三藩市的异域山城风情。

干妈开着车，特意尾随一辆叮当电车前行。钟海明在副驾位置随机拍照（朱建华摄）

三藩市的叮当电车，悠闲时光的见证（朱建华摄）

开到一个地方，停车，干妈指着街边小巷，告诉我们在那条小巷深处，是他爸爸和妈妈随团在三藩市公演时的剧团临时公寓（18 Trenton St），距离他弟弟出生地东华医院，步行仅需几分钟。他爸爸特意安排母亲住在那里，就是为了方便就医。

可惜的是，小巷门边墙上贴着一个显眼的告示牌"禁止入内"，打消了我们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心。

小巷深处，门口贴着大大的“禁止入内”的告示牌。进门往里走，曾是李母怀孕待产居住过的剧团临时公寓。

接着，义母开车带我们来到位于

杰克逊大街845号的三藩市唐人街东华医院（Chinese Hospital）

，让我们下车就近参观。

一代截拳道宗师李小龙1940年就出生于此，其父为他取中文名

“李振藩”

，有“名震三藩市”“名震番邦”的双重含义。结果，三十多年后，李小龙不仅名震三藩市，更是名震全球，成为国际上的中国文化符号。

干妈谈及于此，很是自豪和开心，总是感叹说，如果爸爸和妈妈能看到今天弟弟的成就，一定比她更开心。特别是她妈妈，一直担心弟弟调皮捣蛋惹祸，一直都是眼巴巴的望子成龙。

可惜我们这次看到的，是该院中式旧主楼拆掉翻新后的现代化新楼。该医院仍正常运营，但无法入内参观产房旧址，我们三人只好在门前拍照打卡。

钟海明主席和朱建华在唐人街东华医院门口打卡

事实上，李小龙的出生证、移民档案登记地址均为东华医院地址，这让

东华医院理所当然地成为全球龙迷第一打卡点

。据相关记载，东华医院前身是1899年成立的东华药局（Tung Wah Dispensary），由旅美华人自发创办，专门为当时遭受歧视、无法进入主流医院的华人移民提供中西医医疗服务。

干妈初到美国时，曾在唐人街上住了几年，虽然她现在的居所不在唐人街，但她仍然经常独自开车前往唐人街饮茶、购物、参加华人社团活动（美国华人历史学会、李小龙相关纪念活动）等，对唐人街自然十分熟悉。

干妈看到我们兴致勃勃，欣欣然继续当导游，又一路开车，带着我们在唐人街穿行。当行驶到一条长街上时，义母突然指着路边一处公寓说，她最初在三藩市落脚，曾在那里住了几年时间。在那里，留下了她初到异域、人生地不熟的人生回忆。

一路上，我们走马观花了唐人街

"天下为公"牌坊

，还经过了著名的

杰克逊街636号大明星剧院（Great Star Theater，又名新声剧院Sun Sing Theater）。

三藩市唐人街孙中山题写“天下为公”牌坊（朱建华摄）

2025年，新声剧院迎来百年华诞，作为三藩市华埠乃至全美华埠唯一现存的百年中国戏院，以及电影《唐探1900》中"金陵福剧院"（中国大戏院）的原型，这座始建于1925年的剧院和李小龙父子关系匪浅。李小龙父亲和一众粤剧艺人当年在三藩市演出，就是在大明星剧院。1964年，李小龙带着弟子伊鲁山度在该戏院公开亮相演武，期间，严厉批判传统武术练打脱离，不切实际，引发台下一些观众不满，最终演变为他与北美精武体育会教头黄泽民那场著名的挑战比武，被视为推动截拳道诞生的重要转折点。

围着唐人街转了一大圈，到了晚饭时间，干妈说："好了，我请你们去吃饭。"随后开车几十分钟，带我们去太源海鲜酒家，那是她常去的一家粤菜馆。

干妈不要人帮忙，老人家一个人亲力亲为加油。郝钢只好站在旁边看着（朱建华摄）

去餐馆途中，发生一件小插曲。干妈说油不够了，要去加油。

在路边加油站，我们随干妈下车。干妈去取加油管，郝钢见状主动上前要帮忙，干妈说：

“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

整个加油过程，干净利落。

干妈确实身体很棒，手脚麻利，是长期练太极拳的人。

干妈也确实要强，独立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，尽量不麻烦他人。

干妈在她常去的粤菜酒家请我们吃饭。食客几乎全是中国人，整体环境、菜式，与国内没有区别（朱建华摄）

抵达太源海鲜酒家，一进门，老板和店员纷纷和干妈打着招呼，一些顾客也和干妈打招呼，看来大家对她都很熟悉。

干妈则微笑着，一个个地叫着对方的名字，做着回应

。菜单递过来，老板亲自服务，干妈很熟练地点菜，拉家常一般对老板说："你最近好像换了厨师，菜式也变了几个？"老板答是。

我们在旁边感叹说：“干妈记性可真好，记得菜单，还记得厨师和店员，竟然连他们的名字都记得。”老板在旁接话：

“龙姐记忆力可强了，她记得我们店里所有人的名字，对我们的菜单也记得很清楚。”

举杯祝福，快乐美食（朱建华摄）

在另一个餐点，我们三人换了一间粤菜馆回请龙姐，干杯（朱建华摄）

正是饭点，酒家生意很好，顾客几乎都是华人，座无虚席，一时间让人感觉置身于国内某个粤菜酒家。

我们和干妈边吃边聊，天南海北，想到那说到哪，其实干妈很健谈的。

我们举杯齐声祝干妈身体健康，干妈祝我们大家都身体健康，心想事成。

干妈开车带着我们在三藩市市区穿行，副驾是钟海明，街道两边的建筑，相似度很高（朱建华摄）

吃完饭，干妈一路开车带我们回城，送我们去酒店。此时夜幕已经降临，三藩市的公路照明真是让人不敢恭维。在经过一个大街区时，我们发现前方整个街区道路呈现出一种方格网状结构，就像是整齐的棋盘，街区外观高度相似，建筑、路口长得几乎一样，且夜晚灯光样式统一，完全没有什么辨识度，再加上上坡下坡的山城特色，有多年开车经验的郝钢也开始暗暗担心会不会迷路。

结果，干妈一路畅行，在哪里转弯，在哪里直行，好像地图刻在脑子里一样。看得我们又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：“干妈，您的记忆力真是超级棒啊！这样的路开起来都不会迷路！”

干妈微笑着，很认真地对我们说：“

我的记忆力好像还可以。不过，我弟弟小龙的记忆力，那才是真的厉害。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

。”

2025年5月，应我们邀请，李小龙洛杉矶时期最后的门徒秦彼得师傅来到长沙，他告诉我们：

"李小龙的记忆力，那就像照相机一样的记忆力。别人给他示范任何他没有见过的技术，过几天，他做的比别人练了几十年的还要好。

"

李家姐弟，都是天赋过人。

五、干妈的八十寿辰

12月26日，是干妈八十岁（虚岁）生日。

干妈低调，希望简单举办，受邀出席生日宴会的人不多，除了我们三位来自国内，其余几位都是干妈在三藩市的特别相熟的热情华人粉丝，同时也是李小龙的超级粉丝。他们身份各异，有会计师、厨师、导游等，其中一位，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华裔截拳道师傅。

干妈生日宴聚会合影

在一家三藩市有名的中餐馆，大家提前定下一个大包厢，为干妈庆祝生日。

干妈显然被现场气氛感动到了，连连表示感谢大家为她庆祝生日，说很高兴能和一帮年轻人聚在一起，让她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很多。

生日宴上，义子郝钢为干妈送上生日祝福歌（朱建华摄）

包厢里有K歌设备，先后两位麦霸为干妈献唱，都是中文歌，一时室内歌声缭绕，掌声不断。有人提议请干妈为大家唱一曲，干妈欣然应允，选了一首粤语歌，执麦开嗓，果然别有韵味。唱到兴起，干妈邀请我们点唱，最后就连从不唱歌的郝钢，也主动为干妈献上一曲生日祝福歌，掌声热烈，其乐融融。最后，大家在现场齐唱生日祝福歌，将现场气氛烘托到最高潮。

突然，干妈的电话铃声响起，一接听，原来是他的幼弟李振辉打过来的生日问候，姐弟俩高高兴兴地聊了十几二十分钟才结束。事实上，我们和龙弟李振辉也是从1996年开始在美国洛杉矶结缘，期间在国内多次见面，并不陌生。

简单不失温馨的干妈生日宴聚会，直到夜深方才结束。大家意犹未尽，用微信一起建了一个群，叫做"龙姐会"，互道珍重，说常联系。

六、太平洋观潮

第二天，12月27日中午，干妈再次驱车，从酒店接上我们（即两位作者，钟海明另有他约，不和我们在一起），说是要带我们去领略一下三藩市的山海美景。

金门大桥（Golden Gate Bridge）是连接三藩市和加州马林县的标志性悬索桥，建于1937年，是世界上跨度最大的悬索桥之一，常在美国的一些科幻大片中出现。

干妈说，从我们所在地前往金门大桥，距离较远，她说这一次，先开车带我们去她常去的一家有名的粤菜馆食中午饭，午饭过后，稍事休息，她再驱车带我们去海洋海滩（Ocean Beach）。

干妈介绍说，那是三藩市最大、最知名的太平洋海滩，位于城市西侧，沿着整个西部海岸线绵延约3.5英里（约5.6公里），直面开阔的太平洋，是当地人散步、观浪、冲浪和篝火聚会的热门去处，也是观赏太平洋日落的绝佳地点。然后，在去海洋海滩的途中，她会稍微绕一下路，经过一处高坡，可以让我们有机会远眺金门大桥，这样可以一举两得。

我们自然是连声赞同，感谢干妈的精心安排。

远眺金门大桥（朱建华摄）

饭后，踏上旅途，果然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看到了金门大桥。红色的桥梁高耸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但眼前美景，似乎没有打动我们，因为干妈正在和我们讲着她弟弟小龙的鲜为人知的故事：

“

弟弟在美国，常常要我帮他到香港书店里去选购新出版的中国武术书籍

，不管是大陆的，还是港台出版的，他都喜欢。我时不时帮他买一些中文武术书籍，然后寄给他。”

“

弟弟对妈妈真的是很孝顺，对姐姐和兄弟，也很重感情

。那一年，我和妈妈刚刚移民到美国，在弟弟家暂住。弟弟为我们来美国，忙前忙后，付出很多……

在这段时间，发生了一件糟糕的事情，我以前都没讲过。

那一天，弟弟开车带我们出去购物，途中遇到一个白人开车从后面过来，看到我们亚洲人面孔，就故意别车，说些种族歧视的话。

弟弟脾气很暴的，平时很维护中国人形象，在我弟弟心中，永远藏着一颗很强烈的中国心。他非常痛恨种族歧视

，现在还有妈妈和姐姐同在，更加容不得这些鬼佬哪怕是一点点不敬。

弟弟马上找个机会超车过去，拦停对方的车。直接下车，

趁着对方打开车门，上去一把就将那个牛高马大的白人拽了下来，就像随手搬下一件货物，又有点像大人拎小孩一样

。那家伙显然没料到一个小个子中国人力劲如此之大，当场怔住了。

我和妈妈也赶紧下车，妈妈几步上前，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，说：‘儿子，儿子，不要打架惹事，放过他啦。’弟弟听了，回头看看妈妈，心一软，终于放开了那个家伙，恨恨说道：

'小子，今天算你走运！

'”

听着干妈娓娓道来，我们仿佛身临其境，仿佛看到了血气方刚的宗师当时的生气模样，不禁为那个白人感到庆幸——这家伙可能做梦都想不到，他曾经惹到了一位功夫之王。

干妈长途驱车，带着我们来到三藩市著名的海洋海滩（朱建华摄）

伴随着轰隆隆的潮声，火烧云下，大洋海浪一排排层叠而来，声势惊人（朱建华摄）

郝钢在海边一会儿练截拳道，一会儿练起了吐纳功（朱建华摄）

干妈开心的一边回忆，一边讲着他弟弟的故事，我们则全神贯注，听得津津有味，不知时间几何。不知不觉间，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——海洋海滩。但见夕阳之下，海岸线一望无际，接天蔽日的火烧云下，海面也染上了火红色，就在那海天之间，一米多高的太平洋海浪铺天盖地，伴着隆隆的声势，一浪又一浪地涌过来，再化作泡沫扑上沙滩……此情此景，让来自内陆，只见过大河的我们，一时之间感到震撼。

海滩上游人三三两两，有遛狗的，有拿着冲浪板的，有闲谈散步的。我们在沙滩上追逐浪花，脱鞋踩着沙子连环直冲，练着振藩截拳道，遥想宗师当年，带着弟子伊鲁山度海滩演武的情景。

不多时，太平洋日落，夕阳西下，海浪、沙滩、夕阳、游人，天、地、人完全在暮色里融为一体。

怕风的干妈坐在车里，远远地望着我们在海滩上撒欢。

七、最后的叮嘱

12月28日，一大早，干妈驱车接我们到一个地方食早茶；临近中午，又带我们到另一个地方食中饭，晚饭则又换了另一个地方，说是今天，要带我们去她最喜欢去的几个地方，尝遍三藩市有代表性的美食。中间，干妈还带我们去了一家她最喜欢的甜品店。

在三藩市，华人以粤菜为绝对主流：早茶点心、烧腊、海鲜酒家构成了唐人街的中坚力量。早茶文化尤为兴盛，从推车点心到现点现做，虾饺、烧麦、叉烧包、肠粉、凤爪是标配。加上各种美式中餐改良并存。一天下来，发现干妈的饮食习惯，还是以粤式为主。

干妈海外生活几十年，最爱仍然是中餐

。

吃饭时间，是我们和干妈悠闲交流的最佳时间之一。

有时候，我们问得多，干妈答得多；有时候，是干妈起了话题，一路说开，我们成了忠实听众，偶尔插上一两句话。

我们几乎无话不谈。谈李家的家族故事；聊小龙宗师在香港练习咏春，和人比武、打架的趣事；说他们姐弟之间的情感互动，

他弟弟其实是一位高情商暖男

；讲参与电影《李小龙，我的兄弟》（Bruce Lee, My Brother）拍摄的幕后点滴；说他弟弟搞的一些恶作剧，她自己经历的，或别人告诉他的，说到调皮好笑处只是摇头……

都是家常，都道寻常，我们之前听过的，之前没有听过的，干妈都一一道来，我们认真地听着，热情地回应，有时眼前一亮，追问几句。

三藩市某甜品店，郝钢与干妈的合影（朱建华摄）

三藩市某甜品店，朱建华与干妈的合影（郝钢摄）

干妈随身带着的小包和钱包里，放着一些她自己珍藏的原版老照片，在不同的时间点，她会拿出来给我们独家欣赏，那里面，深藏着诸多干妈的人生记忆和情感寄托。

这些照片，有些之前见过，还有一些是第一次见到。现场征得干妈同意，我们拿着手机翻拍下来，让干妈的老照片，也成为我们个人手机相册中珍贵的李小龙文化记忆。

1959年5曰17日，弟弟小龙初抵异域。干妈珍藏的照片（朱建华翻拍）

2026年6曰30日，美国加州州长签署法案，将每年5曰17日法定为全州“李小龙日”

那一天，干妈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说，那是他弟弟1959年刚刚登陆美国拍的照片。只见照片中的李小龙，一个人，身穿浅色夹克衫，脚踩在一段横木上，双手相搭垂在身前，眼睛直视前方，青涩中透着自信。那时那刻，谁能想到就是这位只身勇闯异域，当时还不到20岁的年轻人，竟然在短短十二年间，一己之力，推动了世界性的传武思想大解放，中国传武和现代搏击的范式革命，在国际上重塑了中国人积极正面的形象，掀起了文化现象级的中国功夫热潮。

在干妈随身带着的老照片里，有她爸爸妈妈的合影照，有她们兄弟姐妹的合影照，有她和弟弟小龙的合影照。那一天，干妈还拿出了两张带着她自己满满青春记忆的个人照片，给我们欣赏。虽然照片只是黑白且已泛黄，但十来岁时的少女青涩秀丽，二十来岁时的青春靓丽，跃然相纸之上，让我们惊呼难得一见。年轻时候的干妈，原来如此时尚，青春无敌。

干妈李秋源的青春记忆（朱建华翻拍）

那一天，干妈指着一张她和妈妈、幼弟李振辉，还有侄子李国豪的合影照片说：“国豪和我的关系很亲近。他和他爸爸一样孝顺，重情感。他经常有空就会来看我们，看他的奶奶。”

说完，就似乎陷入到回忆中，有那么一两分钟时间，默默地不再说话。

干妈说，国豪和他爸爸一样孝顺，重亲情（朱建华摄）

傍晚，干妈开车带着我们去了她家附近不远的一座公园，公园里有一个较大的湖，湖面水平如镜，湖里游着野鸭。游人很多，沿着湖边散步、锻炼，生活气息浓郁，微风轻拂，夜幕悄悄地降临，华灯初上。

干妈来到一个宽敞的老地方，开始练习太极拳，让我们也跟着学两招。练完一段，又给我们展示个人绝招，双手一正一反交叉相握，沿身体中线划立圆反转，复原，重复多次，显示出双手灵活的柔韧功力……她告诉我们，这个公园是她日常锻炼的地方，早上来，傍晚也来。干妈说，

当年他爸爸练的是吴式太极，他弟弟小时候也跟着练过太极，她练的则是杨氏太极。

干妈叮嘱我们，你们不仅要练好截拳道，有空也要练练太极拳。说练武有刚有柔，刚柔相济，在这件事情上，干妈竟然和我们的师父对我们的教导一模一样。是的，习武必须刚柔相济，练截拳道也必须刚柔相济——极柔软，然后极坚刚，然后，运柔成刚。

那一天，晚餐过后走出餐厅，郝钢主动上去，惯常地接过干妈的包，扶着干妈一起走。干妈知道我们明天就要启程回中国，回湖南，她拍着郝钢的手，声音有些低沉地对我们说：

"很舍不得你们走"

，彼此一时无言。

干妈和郝钢说着，走着，两人的背影，在午后阳光下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朱建华放慢脚步，跟在后边，拿出手机，拍下了当时温馨一幕。

那是我们跨越山海，最后一次和干妈见面。

郝钢搀扶着干妈走在午后阳光下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干妈说：“舍不得你们走”（朱建华摄）

八、最后一面

2025年8月，钟海明主席微信给我们发来信息：“我到美国了，我现在抽空去三藩市看望龙姐。”

对于钟海明主席的突然来访，干妈意外之余十分欣喜。

钟海明主席请义母吃饭，期间，向干妈汇报了一下联盟和国内李小龙文化研究、截拳道传承的动向以及我们的近况，带去了我们的祝福，还给干妈播放相关视频，干妈笑吟吟地看着，说了很多话。

聊了很久，钟主席送干妈回家。站在家门口，干妈动情地拉着钟主席的手，情绪变得有些低落，一如2016年对我们说的那样：“

舍不得让你走。

”

在家门口，干妈拉着钟海明的手说：“舍不得你走。”

干妈是真的舍不得分离。

从1996到2026年，那是李小龙的大姐，我们的干妈，与中国截拳道人整整三十年建立起来的深厚情谊，也是干妈对祖国来人发自内心的浓浓的情感依恋。

这是“中国截拳道新三剑客”之一的钟海明主席与龙姐的最后一面。

九、干妈，您走好

2026年仿佛是一个被命运轻轻标注的年份——2月18日，美国国家邮政总局（USPS）首次发行李小龙官方纪念邮票，而守护他一生的姐姐李秋源，也于6月8日安详的驾鹤仙游。

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圆满——弟弟以跨越国界的国家荣誉的形式，被世界永久铭记，而那位从小看着他长大、一生默默珍藏他的礼物，五十多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地述说李家故事，传扬李小龙精神的姐姐，也在这份荣光中完成了最后的守护。

干妈，您这一生，来时携温柔暖意，去时归山河安宁。

您老人家一生为人宽厚仁慈，为李氏家族奔走，与世人分享弟弟的人间温情故事，传播李小龙文化精神，而今福寿全归，享米寿之年无疾而终，这是您老人家修来的大福报。

干妈，您走好。

愿彼岸有弟弟在等您，还是像过去那样对着您笑着喊一声：

“姐，我回来了。”

附录：有关国内龙姐报道的勘误

龙姐李秋源逝世后，搜狐、今日头条、网易大量流量稿统一称：“1959年，19岁的李小龙只身赴美闯荡，第一站落脚的地方，就是姐姐李秋源在旧金山的家。那时候李秋源已经在当地定居多年，在医疗行业有稳定的工作，生活安稳踏实。”

勘误1

：1959年，李小龙初抵三藩市，登记住址为654 Jackson St，接船人/房东是其父老友关景雄（Quan Ging Ho），并非李秋源住所；后续短暂搬至772 Jackson St友人George Long公寓，全程无任何官方登记地址关联龙姐李秋源。

勘误2

：1959年李小龙赴美时，龙姐仍长期居留香港，还经常在香港帮李小龙购买中文武术书籍，再邮寄到美国。1965年后，龙姐才随母一同移民赴美团聚，根本不存在龙姐在三藩市“已有稳定住所、护士工作、李小龙第一落脚点是她家”的前提。

勘误3

：龙姐李秋源的职业是会计，实际是李小龙二姐李秋凤从医，媒体张冠李戴了。